第52章 隻要老丈不嫌我眼拙陸攸從文墨堂出來時,已經臨近正午。
如今時序已經來到了仲秋上浣,日頭倒是沒那麼毒了,空氣裡還夾著一點桂花香。
他把那十回新稿子留在了文墨堂,懷裡隻揣著兩本偽冊。
陸攸本打算回府吃午飯,可腿像自己有了主意一樣,不自覺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街。
沿著這條街往前走,不一會兒,竟來到了一個名叫“鬆竹齋”的店門口。
這鬆竹齋的生意看著挺好,陸攸路過時,遠遠就看見店門口圍著不少人。
剛一走近,就聽見有人高聲說話:“這畫是我祖上幾代傳下來的東西,到你這兒就成了假貨?你開的是紙紮鋪不成!”
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了件半新不舊的綢衫,懷裡抱著一軸畫,臉漲得發紅。
而在他對麵,鬆竹齋的掌櫃胡三成正把那人往外趕,一邊趕還一邊擺手:
“你這話沖我說沒用,你這畫,底子是假的,款也像後添的,我若收了,這鋪子的招牌明日就得摘。”
看戲的人圍了半圈,嘰嘰喳喳不停,陸攸搖了搖頭,想著繞開。
就這種市井爭執,長安城一天沒有十起也有八起。
可他剛一擡眼,就看見一個人站在人群外頭,背著手,像是在看熱鬧。
這人好像是半個月前東市書坊有過一麵之緣的裴老頭?
那裴老頭也看見了陸攸,朝他點了點頭,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別走,過來看看。
陸攸上前,叫了聲“裴老丈”。
裴老頭沒應,隻朝鬆竹齋擡了擡下巴:“你也瞧瞧,那幅畫,他們吵了半個時辰,愣是沒人說出個能站住的理。”
於是陸攸便往人前走了兩步。
那綢衫男人斜眼一瞧他,見是個年輕書生,更不放在眼裡:
“你又是什麼人?也是來幫胡三成說話的不成?”
陸攸隨口道:“我就一過路的,也想看看畫。”
胡三成正被纏得焦躁,聽見陸攸的話,忙讓開一步:
“郎君也給掌掌眼,我巴不得多個人來看。
你瞧瞧,這畫若有一分真,我連鋪子都賠給他。”
那綢衫男人哼了一聲,把畫往陸攸手裡一遞:“你可得看仔細了。”
陸攸接過來,他並沒有先看畫,而是把畫軸送到鼻尖下,嗅了一下。
那上頭有股極淡的漿糊氣,還夾著一絲新墨味。
他又用拇指在紙麵輕輕地按了一下,發現紙性發浮,像浸過水後壓平的,而不是如久歷春秋的老絹那樣沉手。
然後他又把畫卷橫過來,對著日光一照,目光在畫幅右側停住。
“紙紋在這裡斷過。”陸攸說。
他指著畫心右側兩道接縫,又移到右下角落款處:
“這幾行字,墨色浮在紙麵,沒吃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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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隋人舊墨,早該沉到紙骨裡,不會這樣發亮。”
胡三成湊近一看,連連點頭:
“對對對,我先前也是覺得這墨不對。可這畫上的山石……”
“山石也不對。”陸攸說。
他指著畫中幾處折狀皴筆,開口道:
“鄭法士畫山石,用筆如折劍,所以世人叫它‘折劍皴’。
他落筆時是逆著行筆的,所以石頭的折處,該是外方內收,有斷骨之感。
可這上頭,折處畫得太圓,像後人拿著舊本子描出來的,隻有其形,沒有其骨。”
陸攸說完,把畫遞給胡三成。
“這畫的畫心很舊,是件有些年份的東西。
但山石功夫不對,落款也是後添的。
所以應該是後人拿沒款的舊畫,補了鄭法士的款,年份雖然有,但名頭是假的。”
胡三成一聽“折劍皴”三字,精神一振,向那綢衫男人道:
“你聽清沒有,鄭法士的折劍皴!
我先前隻看款,沒想到連山石都不對,你還說這是你家祖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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