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房後，陸攸又挑燈續寫了兩回《三國演義》。
沒辦法，畢竟是和王掌櫃約定好的，每五天要送過去新的十回故事，時間還是有些趕的。
熬到大半夜，次日辰時，陸攸準時去西屋書房給鐘鳴授課。
等到了書房門口，才發現鐘鳴居然已經抱著書在門口張望了。
這孩子最近學習挺刻苦的，進步也很快，陸攸心裡也是感覺很欣慰。
“先生，你總算來了。”
他搶在陸攸前頭，把門推開，然後把一冊書擺到案上，“你看看這個。”
陸攸掃眼看過去，發現是一本《文選》，而且詩卷的那一部分，已經被鐘鳴翻得有些發皺了。
“先生，我填詞也填了兩個月了。昨日二姐看我的詞，說我有點長進。”
他坐得端正，兩隻手按在膝上，“我就想，是不是該學作詩了？”
陸攸走過去，在案邊坐下。
他看了一眼那本《文選》，點頭道：
“是可以學了，你現在詞底有了，現在學詩，剛剛好。”
“可我一看這書，就懵了。”
鐘鳴指著詩卷，“這裡頭把詩分成了幾十類。
補亡、述德、公宴、詠史、贈答、軍戎……
我原以為詩就是五字一句、七字一句，現在倒不知道從哪頭走了。”
陸攸把書拿過來，翻了兩頁，才道：
“你與其看分類，不如先弄清楚詩是什麼。
你學詞時，有詞牌管著，現在學詩，就得先把自己從詞牌裡放出來。”
“那詩和詞，到底哪裡不一樣？”鐘鳴問，“不都是寫東西嗎？”
“寫的東西不同。”陸攸說，“詞是依曲而填。
它的長短句，不是想寫就寫，而是曲調定在那兒。
然後人在往裡填字，所以它天生就窄些。
填詞時，你可以把自己心裡那點小情緒放進去，可寫詩不一樣，詩並不依曲。
詩出現的更早，古時候士人言誌，多是用詩。”
瞧見鐘鳴似懂非懂的樣子，陸攸又說：
“最簡單的分別，是句式。
填詞的時候，一句有幾個字，你得依著詞牌來。
寫詩，五言就是五言，七言就是七言。
古體詩雖然也有長有短，但和詞的長短句不是一回事。
詩是先有了情誌，再成篇。
你填詞，是把想法裝進現成的格子裡，而寫詩，是先把你想說的話立起來。”
鐘鳴“嗯”了一聲，他想了片刻，又問：
“那《文選》裡的詩，都是古體詩嗎？”
“絕大多數都是。”陸攸道，“《文選》是南梁昭明太子的時候編的。
那時近體詩還沒成型，所以書中所錄，多是古體。
譬如我們先前講過的《木蘭辭》，便是古樂府詩，隻是不在這部《文選》之中。
你今天翻到的那些門類，也並不是說詩隻能這麼寫。
而是蕭統為了方便後人，把已經寫出來的詩，按用途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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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詠史’，寫的是舊人舊事；‘贈答’，是友人之間的贈別酬答；‘軍戎’，寫的是征戰和邊塞。
這些類別，是讀者從舊詩裡分出來的，不是寫詩的人先照著門類去作。”
鐘鳴忽然眼睛一亮：“那我喜歡的那些俠客詩，算是哪類？”
“若寫的是歷史上的人，便是詠史；若寫的是遊俠意氣，後世也有把它歸入雜詩的，不一定非要鑽一個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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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攸繼續說：“要先知道有這麼些門類，可以幫你更好的理解，但是不必急著給自己定個格子。”
鐘鳴又把書翻回第一頁，看著那行題字，忽然問：“先生，詩是怎麼來的？”
陸攸指尖輕輕叩了叩案上的《文選》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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