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那雪停了好多年了陸攸回到侯府時，天已經黑透了。
門房老黃縮在角門後頭，見他回來，正要喊“陸先生安好”，可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先生，您這衣裳……”老黃盯著陸攸左腰下被撕爛的青衫，又看了看他右手，驚得站了起來，“這是怎麼弄的？”
“在路上摔了一跤。”陸攸說。
“這……”老黃明顯不信。
可陸攸已經擺擺手，徑直往西院走去。
走到遊廊拐角時，他遠遠看見書房裡還有燈亮。
他本以為鐘鳴還在用功，待走近了，才發現書房門半掩，裡頭卻沒人。
鐘鳴居然又忘記熄燈了嗎？這孩子……
他想著把書案旁的燈吹了，卻發現案上還有一張紙，上麵壓著鐘鳴的筆。
他拿起那張紙借著燈光看了一眼，隻見是寫了半首的詞。
紙上的字跡比他平時的工整很多，隻是寫到“西風才起，雁已南去”時，筆鋒一歪，像忽然被什麼打斷了。
陸攸搖了搖頭，熄了燈把門帶上，繼續往自己的屋裡走。
到了臥房門口，肩膀上忽然一股劇痛襲來，方才在東市時，他的右肩撞到了石墩上。
當時也沒感覺到多疼，隻是過去了兩個時辰，這傷痛反倒驟然發作起來。
於是他又折到井台想著打桶水，先把身上的血和灰土清理一下。
小禾就是這時候來的。
“陸先生。”她小跑過來，懷裡抱著一隻青瓷盒，手裡還提著一壺熱水。
“您回來啦，二小姐讓我來的。”
陸攸擡起頭：“她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老黃方才去內院說了一聲。”
小禾把水壺放下，又把瓷盒遞過來，“二小姐說，這藥膏您興許用得上。
侯爺以前從馬上摔下來，也是用的這個。”
陸攸接過瓷盒，打開後，發現裡頭是黑褐色的膏子，氣味很沖。
“替我謝過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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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應下後，又補一句：
“二小姐還讓廚房溫了飯，先生什麼時候想吃，讓廚房的人送來就是。”
陸攸點了點頭，然後小禾便走了。
他回到屋後，脫了衣裳，這才發現腰間的那處擦傷已經和裡衣黏在了一起。
他慢慢把衣服扯掉，疼得頭上直冒汗。
簡單清理過後，他拿了塊乾淨的布把傷口擦乾。
然後他又低頭看了看手掌，才發現掌心那幾道口子，比他以為的還深。
其中最長的一道，一直從虎口拉到小拇指根。
陸攸坐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把葯塗上。
上完葯後，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他不想麻煩別人送飯，便自己去廚房吃了。
竈房在西院後頭，與陸攸的臥房隔著一小片菜圃。
他走到門口，就聞到一股豆腥氣和燒柴火的氣味。
廚娘陳嬸正坐在凳子上擇菜，見他進來，忙站起身來，開口道：
“陸先生，你怎麼自己來了？叫小丫鬟跑一趟便是。”
“正好走兩步，省得麻煩別人。”陸攸說。
陳嬸沒再多問，轉身去了竈前。
竈上正溫著一隻黑瓦罐，她揭開蓋，裡頭是白蘿蔔燉羊肉。
她從蒸籠裡摸出兩隻熱乎的蒸餅，端到旁邊的矮幾上。
“先生先坐，這湯馬上就好，等會喝點暖和。”
陳嬸說著，又從缸裡夾了幾筷子醃薑絲，“這個薑絲可以就著吃，開胃解膩。”
陸攸道了聲謝便坐了下來，沒一會兒，陳嬸就端著一大碗湯過來了。
這湯熬得正好，羊肉沒有膻氣，蘿蔔也吸滿了汁，咬下去，心裡熱乎乎的。
……
等到回屋時，鐘鳴已經來了。
那孩子站在廊下，手裡抱著個小木盒。
見陸攸回來，他一步迎上來：“先生，你上哪兒去了？我以為你早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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