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來信防空洞那一戰之後，天一堂難得地安靜了幾天。
李當心白天守在防空洞入口，帶著他重新串好的銅錢劍和一柄從老孫頭那兒借來的桃木劍。
我晚上去換他的班，坐在通風井旁邊的水泥墩子上，手電筒擱在膝蓋上，耳朵留意著井口底下的動靜。
防空洞裡安靜得隻剩下偶爾從甬道深處傳來的風聲，那團暗綠色的光還在，不急不緩地明滅著。
第五天上午，一輛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古董街巷口。
我當時正蹲在門口洗毛筆，硃砂用過的硃砂墨把筆頭染得暗紅，浸在水裡半天才能涮乾淨。
那輛車擦得太亮了，亮得跟這條滿是灰塵和油煙的巷子格格不入。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五十來歲，鬢角花白，站得筆直，腰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麵刻著一個篆字赦。
他站在巷口朝古董街兩頭看了看，然後邁開步子，不快不慢地朝天一堂走過來。
胡老頭從櫃檯後麵站起來，搪瓷缸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把老花鏡摘下來，看了一眼那人腰上的銅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請問，陳小安是在這裡嗎？”
他站在天一堂門口，微微擡起頭看了看門楣上那塊匾。
天一堂三個暗紅色的大字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他的目光在那塊匾上停了幾息，然後落在我身上。
“我就是。”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長，不是打量陌生人那種掃一眼就移開的目光，而是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從袖口抽出一封信，雙手捧著遞到我麵前。信封是極厚的米黃色宣紙，封口處蓋著一方朱紅小印”張懷寧”。
“這是張懷寧小姐托我轉交的信。小姐被軟禁在天師府多年，這封信是她唯一能送出來的東西。請陳小友看完之後，給我一個答覆。”
“什麼答覆？”
“您是去天師府接她，還是不去。小姐讓我告訴您，不管您怎麼選，她都不會怪您。”
張懷寧。我在嘴裡把這個名字無聲地念了一遍。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我媽的全名。
我攥著那封信，擡頭看了一眼鋪子裡。
胡老頭在櫃檯後麵站著，老花鏡擱在賬本上。
硃砂放下了手裡的賬本，陸塵停下了擦劍的動作，李當心從裡屋探出頭來。
“進來坐吧。看完我給你答覆。”
灰衣人微微點頭，走進鋪子裡，在靠窗那把藤椅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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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頭給他倒了杯茶，他雙手接過道了聲謝，然後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不催，不問，不東張西望。
我撕開封口，抽出信紙。
信紙和信封是同樣的米黃色宣紙，折得整整齊齊，摺痕處有一小塊顏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被水滴洇過又晾乾的。
展開來，上麵的字跡極工整，但每個字都寫得很慢，慢到你能從筆畫裡看出停頓的痕跡。
“吾兒小安，見字如麵。一別十餘載，不知你長大成人後是何模樣。娘被軟禁在天師府中，不能出府半步，但這十幾年無一日不在想你。當年帶你爹逃出天師府，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後悔。
他留給你的《大洞真經》是天師府的真傳，也是娘給你的唯一一件東西。娘知道，這封信送到你手上，意味著你在外麵已有了自保之力。
但是天師府規矩森嚴，你若來，九死一生。你若不來，娘也絕不會怪你。娘隻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娘字。”
我把信折好，重新放回信封裡，擡起頭。
硃砂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櫃檯旁邊，她沒說話，隻是把手邊的藤杖挪了挪，靠在離我更近的位置。
“這封信，是她親手寫的？”
“是。小姐被軟禁之後，不準動用真氣，不準接觸符籙，不準與外界通信。這封信是她用普通筆墨寫的，是最普通的家書。能送出來，是因為掌教默許。”
“掌教為什麼會默許？”
灰衣人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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