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掌教的醒悟麻婆的蠱蟲鑽進邱仲安體內的時候，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那幾隻細如髮絲的金線蠱順著他被師祖打傷的傷口鑽進去，沿著經脈一路爬到丹田，沿途啃食他的煞氣，吐出蠱毒把他的經脈壁腐蝕得千瘡百孔。
他的真元在幾息之間就被攪得七零八落，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他的嘴角還翹著。
“嗬嗬……”
血沫子從他嘴角往外冒，順著下巴淌到青石地麵上，洇出一小片暗紅，“你們以為……這樣就完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傳訊符……早就發出去了。邱家的人……激進派的人……都在往這邊趕。”
他把嘴裡的血吐在地上，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石頭。
“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掌教站在長桌盡頭，閉著眼睛感應了片刻。
然後他睜開眼，臉色比剛才又白了幾分。
“兩個證道後期，一位半步地仙。還有十幾個戒律堂的弟子，全是邱家的人。”
他看著師祖，苦笑了一下。
“老傳經，你現在帶著陳小子他們走吧。從後山棧道走，那條路還沒被封。我還能幫你說住一會。我這個掌教雖然做得窩囊，但擋一擋他們還是能做到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說客氣話。
他坐在這個位置上十幾年，左右平衡，委曲求全，到頭來被自己一手縱容出來的激進派圍了議事堂。
現在他站在我們這邊，不是因為他怕了，是因為他知道他要死了。
師祖看著他，沒有說話。他把藤杖靠在椅子扶手上，慢慢走到掌教麵前。
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一個鬚髮花白佝僂著腰，一個灰佈道袍上還沾著剛才跌坐在地上蹭的灰。
油燈的火苗在穿堂風裡微微晃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麵上，忽長忽短。
“張小子，我知道你是為師叔我考慮。”
師祖開口了，聲音很輕，不像剛才在長桌上斥責眾人時那樣擲地有聲，倒像是在跟自家晚輩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交待。
“但懷寧屍骨未寒，我這個當師父的，又豈能坐視不管？”
掌教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師祖擺了擺手，沒讓他開口。
“陳小子一家和天師府結怨已久。我自知壽數不多，如今不幫幫陳小子，待我百年後，還有誰能幫幫陳小子討說法。”
他看著掌教，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映著油燈的火苗，像是兩盞快要燃盡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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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輩子沒收過幾個徒弟。懷寧是最小的一個，也是最聰明的一個。她小時候最愛吃我醃的鹹菜，說天師府的飯菜太淡，沒味道。後來她長大了，還死在了山上。我連她最後一麵都沒見著。”
議事堂裡安靜極了。窗外鬆濤聲一陣接一陣地傳進來，混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腳步聲。
硬底布鞋踩在青石台階上，密集而急促，越來越近。
溫和派的老人們一個個坐直了身子，有幾個人的眼眶微微泛紅。
張懷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極清脆的響。
他看著師祖，又看了看掌教，那張圓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種極複雜的神情，是某種更接近於心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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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教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師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最後他隻是微微欠了欠身。
“老傳經，您話已至此，我便不多加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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