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天師溫和派的人從側門陸陸續續走進來。
周明遠走在最前麵，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議事堂。
戒律堂弟子的屍體已經被溫和派的弟子擡出去了，青石地麵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和煞氣灼燒過的焦痕。
長桌被掀翻在角落裡，油燈碎了一地。
穹頂上的裂縫透進來幾縷月光，照著邱老五撞穿的那麵石牆，碎石堆在牆角，夜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地上的符紙殘片打著旋。
周明遠捋了捋鬍鬚，走到我麵前。
“陳小友，邱家倒了，掌教失勢。天師府需要一個新掌教。溫和派的意思是你來做。”
我愣了一下。
“你是懷寧的兒子，張家在天師府的正統血脈。你爹當年被長老會圍攻，你娘被軟禁十幾年，如今邱家倒了，長老會也元氣大傷。
你接任掌教，溫和派全力支持。我們這些老傢夥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替你穩住局麵還是能做到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
掌教這個位置，我從來沒有任何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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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府是張家的天師府，但我從小在大巴山長大，跟著爺爺種地，跟著胡老頭接活，在城中村租儲物間，在古董街掛牌開道堂。
我是個散修，從來就不是什麼名門正派的弟子。
讓我坐掌教的位置，我坐不住，我沒那個心。
我的根不在這裡，根在燕北，在天一堂，在那些街坊鄰居半夜敲門喊“陳師父”的煙火氣裡。
而且邱家的人雖然這次倒了，但邱家的底蘊還在。
那些旁支、那些外圍弟子、那些在各地執事的邱家血脈，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們現在不敢動，是因為邱老五死了，邱仲安廢了，邱伯安被師祖的杖風掃斷了三根肋骨，還在後山養傷。
但他們還在。如果我來當掌教，他們一定會拚命。
一個新仇舊恨加在一起的外姓人坐在掌教的位置上，他們咽不下這口氣。
到時候天師府又是一場內鬥，死的是天師府的弟子，傷的是天師府的元氣。
這筆賬，不劃算。
“周長老，我不當掌教。”
我把目光從穹頂裂縫上收回來，看著他。
“讓宋師兄來當把。宋師兄以天下為己任，本就是掌教親傳弟子，修為夠，人品也靠得住。
他在演法台上對我放水，在議事堂上替我作證，溫和派的師叔伯們都看在眼裡。他坐這個位置，名正言順，沒有人能說什麼。”
周明遠愣了一下，捋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我，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極複雜的神情。是意外、讚賞，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慚愧。
“小友如此年紀便有如此覺悟，老朽自愧。老朽在天師府待了大半輩子，見過多少人為爭一個位置打得頭破血流。你爹當年不肯爭，你也不肯爭。你們陳家的骨頭，果然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擡起頭看著我。
“既然如此，小友如若之後有任何危險，天師府必將和小友沆瀣一氣，同氣連枝。你爹的債，天師府欠了十幾年。如今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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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命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他靠在石柱上，月光透過穹頂裂縫灑在他身上，把他那張年輕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擡起頭看著我。
“天師府歷代由張家統領，這是規矩。師弟你是懷寧師叔的兒子，理應是你改姓張來主權。”
他的語氣跟平時一模一樣。
認真，鄭重，好像在宣讀一份已經簽好的合同。
“但是師弟既然有這些顧慮，並且師祖和崑崙的師叔說你的未來遠遠沒這麼簡單。
我本是孤兒，幸得天師府賜名和姓。如今我便與你結拜，你母親便是我的母親，我便改姓張幫助小師弟統領。
你不在天師府的時候，我替你看家。你在外麵遇到麻煩，我帶人去幫你。有我在一天，天師府就不會再讓人欺負到你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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