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五哥不當倒插門女婿因為在農村，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大的沒成家小的就不能越過大的結婚 。
五哥為啥不結婚，明明長得俊條件好？因為他十七八歲的時候喜歡一個姑娘，那姑娘叫林春娥，她家隻有姊妹兩個，家裡想招個上門女婿，五哥血氣方剛的年紀，一聽讓他當上門女婿簡直是奇恥大辱。
林春娥真心喜歡他，想讓五哥帶她私奔，五哥不肯。他覺得私奔是一件很丟人的事，不是正經人幹出來的。他一直說再等等……
兩人偷偷摸摸來往了兩年，結果她父母強行招來一個上門女婿，當晚林春娥跑了，到現在沒找到。
五哥從營業員千方百計當上採購員就是為了找人方便。
他後悔死了！心愛的姑娘不見了，生死未蔔！
小年這天，下雪了。一家人圍在一起包餃子。
張國慶的發小從外地趕來，發小叫大強，神神秘秘拉到牆根兒："國慶，有個事兒……我琢磨著得跟你說一聲。前兒我去臨縣拉貨，在縣城南邊一個飯館兒裡吃飯，看見個女招待，瞅著……有點像林春娥。"張國慶當時手裡攥著的煙捲"啪"就掉地上了。
"你看準了？"
"八成吧，"大強撓撓頭，"梳著倆大辮子，眼睛彎彎的，笑起來左邊有個虎牙……我記得你以前對象是不是長這樣？但我也不敢確定啊，這都快兩年了……看著比較瘦……"
後麵的話張國慶沒聽進去。
兩年了。
林秀梅跑了兩年了。她跑的那天晚上，下著跟今天差不多大的雪。張國慶聽說後，瘋了似的去找，在通往縣城的梧桐樹下，撿到了她一隻紅棉鞋，鞋尖兒磨破了，露著裡麵的棉花。
他那時候才知道怕。
以前總覺得自己有誌氣——堂堂張家老五，四個哥哥都是頂門立戶的漢子，到他這兒去給人家當上門女婿？傳出去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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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他讀了幾年書，滿腦子想的是考大學、幹事業，哪能年紀輕輕就把自己"嫁"出去？
可那天他攥著那隻破棉鞋，在雪地裡坐了半宿，心裡頭隻有一個念頭——隻要她人好好的，讓他幹啥都行。
張國慶揣著娘和妹妹塞給他的餃子和蔥油餅，推著自行車出了村。
天已經擦黑了，西北風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他把圍巾往上扯了扯，蓋住半張臉，隻露倆眼睛盯著前麵的路。
說是臨縣其實並不算遠，四十多裡地，擱平時騎車得倆鐘頭。可今天邪性，張國慶覺得腳下生風，車鏈子嘩啦嘩啦響，跟他心跳似的，快得嚇人。
到臨縣縣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小年夜，街上沒什麼人，家家戶戶窗戶裡頭亮著燈，飄著炒菜的香味兒和鞭炮的脆響。
張國慶推著車，順著大強指的路，往縣城南邊摸。
找到了。
"軍民飯店"四個紅漆大字，在昏黃的路燈底下瞧著挺氣派。玻璃門上掛著厚棉簾子，裡頭透出暖黃的光，還能聽見碗筷碰撞的叮噹聲。
張國慶站在門口，這個飯店，他去年來過，還坐在裡麵吃過飯，卻沒看到林春娥。
他靠在自行車上，從兜裡摸出一根煙，點了三次才點著。手哆嗦得厲害。
萬一是認錯人了呢？
萬一是真的呢？
真的見著了，第一句話說啥？說"我找了你兩年"？還是說"對不住，以前是我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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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煙抽完了，他把煙屁股往雪地裡一扔，用腳碾了碾，擡手掀開了棉簾子。
飯店裡人不多，十幾張桌子，坐著兩三桌客人。櫃檯後頭站著個穿藍布圍裙的中年婦女，正扒拉算盤珠子。
張國慶掃了一圈，沒看見人。
心裡頭咯噔一下，又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失望多一點，還是慶幸多一點。
"同誌，吃飯啊？"櫃檯後頭的大媽擡頭招呼他。
"啊……"張國慶嗓子有點發緊，"我打聽個人，你們這兒……有個女同誌，梳倆大辮子，左邊虎牙……"
大媽的眼神變了變，上下打量他："你找春娥？"
張國慶的心"咚"的一聲，本來沉到底，又浮上來。
"是，"他點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哽咽，"我是她……同學。從老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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