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說你看上了陳寡婦。是林春娥。
比以前瘦了,皮膚卻白了,梳著倆大辮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補著補丁。
可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明亮的很,像比天上?星星都亮。
張國慶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一個字兒也沒說出來。
倒是林春娥先反應過來了,彎腰撿起搪瓷盆子,聲音有點抖:"你……你咋找來的?"
"大強說……在這兒看見你了,"張國慶嗓子幹得厲害,"我就過來了。"
"哦。"
林春娥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兒。
倆人大冬天站在院子裡,跟倆木樁子似的,誰也不說話。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鞭炮聲,襯得這院子更靜了。
過了好半天,張國慶才開口:"你……你……還好吧?"死嘴,真是笨的要死,連傻唧唧的高壯魯都不如。
"挺好的,"林春娥的聲音很輕,"在飯店幫忙,管吃管住,一個月還能掙十二塊錢。
張國慶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春娥,"他往前走了一步,"跟我回去吧。"
林春娥看著他,眼淚"唰"就下來了。
"回去?"她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張國慶,你讓我回哪兒去?回你們村?你娶我?"
"我娶!"張國慶想都沒想就說。
"你娶?"林春娥盯著他,眼淚順著臉往下淌,"你說上門女婿是倒插門,讓人笑話。我讓你帶我走,你說不行,你是張家的兒子,丟不起那個人,現在你說你娶?張國慶,你早幹啥去了?"
"我知道是我混賬,"張國慶的眼睛也紅了,"以前是我混賬,是我死要麵子活受罪。可這兩年……春娥,我找了你兩年。"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打開來,裡麵是一遝子車票、糧票、住宿的收據,亂七八糟的,都用皮筋紮著。
"頭一年,我把所有的假期都花在找你的路上,兩個月前,我當上了採購員,天天在外麵跑,東北我都去過,就怕你往北跑了。"他的聲音有點抖,"我沒想別的,就想知道你還活著,知道你在哪兒。沒想到你會在臨縣。"
林春娥看著那一遝子票,眼淚掉得更兇了。
"你別跟我說這些,"她別過臉去,用袖子抹眼淚,"我現在過得挺好的,不用你管。"
"我知道你過得好,"張國慶說,"可我……"
他話沒說完,突然"嘶"了一聲,彎下腰去。
"你咋了?"林秀梅下意識地回頭。
"沒事,"張國慶擺了擺手,額頭上冒冷汗,"騎車來的,路上滑,摔了一跤。"
林春娥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了:"摔哪兒了?"
"腿,"張國慶指了指左腿膝蓋,"不礙事,皮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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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林春娥咬了咬嘴唇,"我給你上點葯。"
小屋裡挺暖和,牆上糊著舊報紙,靠窗擺著一張單人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有個小木桌子,上麵放著個煤油燈,還有幾本書。
張國慶坐在床沿上,看著林春娥蹲在他麵前,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紙盒子,裡麵裝著紅藥水、紗布、膠布。
她的手還是那樣,手背上有肉,手指卻細細的,長長的跟小妹的一樣好看。
"褲子擼上去。"林春娥低著頭說。
張國慶乖乖把褲腿擼上去。還好,他沒有穿笨重,棉褲,否則得脫褲子了。
膝蓋上一大片青紫,還蹭破了皮,滲著血。
林春娥用棉球蘸著紅藥水,輕輕地往傷口上抹。她的手很穩,可張國慶能看見她眼睫毛一直在抖。
"你咋不問問我,這兩年咋過的?"林春娥突然說。
"你要是想說,就告訴我,"張國慶說,"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林春娥沒說話,眼淚吧嗒一下,掉在了他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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