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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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醒來時，程謹言已經不在屋裡了。
他睜開眼，盯著頭頂的木梁看了幾秒，然後猛地坐起來。
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程謹言正蹲在雞籠前倒苞穀粒。幾隻蘆花雞撲騰著翅膀圍過來。
他穿著靛藍色的對襟褂子，袖口挽到手肘，晨光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神情專注。
林昭站在屋簷下看了他兩秒，然後走過去，到水缸邊舀了水洗臉。冰涼的山泉水拍在臉上，讓他徹底清醒。
"醒了？"程謹言頭也沒抬，"粥在灶上，自己盛。"
林昭"嗯"了一聲，進屋盛了碗粥，坐在桌邊一口一口地喝。
程謹言端著碗也進來了，在他對麵坐下，兩人安靜地吃著，沒有多餘的話。
不到九點，有人敲門。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背著個發高燒的男孩，眼眶通紅地站在門口："謹言，娃兒燒了一整夜，鎮上的藥不管用……"
程謹言側身讓開："進來說。"
他把孩子放到堂屋的竹床上，摸額頭、翻眼皮、搗草藥、敷肚臍，動作利落，手法熟練。
林昭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心裡沒什麼波瀾。他見過程謹言在山裡采藥、熬藥，知道他懂這些。
但他不會因為這些就覺得程謹言是個"好人"——一個會給寨子裡的人看病的人，照樣可以把他關在吊腳樓裡幾個月。
"這是退熱貼，兩個時辰換一次。"程謹言收拾藥箱，語氣平淡，"下午不退再來找我。"
女人千恩萬謝地走了。林昭看著程謹言蹲在地上洗石臼，水花濺在他手上。他走過去，遞了塊布過去。
"你還會這個？"林昭問，語氣裡沒有好奇，隻是隨口一問。
"我爹教的。"程謹言接過布擦了擦手，"寨子裡的人頭疼腦熱都來找我。"
林昭沒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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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回院子裡，看著程謹言把前幾天收的草藥分類捆好，掛在屋簷下。
"這是什麼？"他指著一捆開著小黃花的草，故意問。
"千裡光，煮水洗眼睛，治紅眼病。"
"那個呢？"
"魚腥草，清熱解毒。"程謹言看了他一眼，"你前幾天嗓子啞，我給你泡的水裡就有這個。"
林昭愣了一下。他嗓子啞是前天在火車上喊的，後來在酒店又哭啞了。
他以為程謹言沒注意，沒想到他記著。
但他沒有覺得感動。
他隻覺得這個人觀察力太細了，細到讓人發毛——他連你嗓子什麼時候啞的都記得，那你的一舉一動就更別想逃過他的眼睛。
中午吃過飯，程謹言帶他去了阿依家。阿依看到他們來，明顯有些意外，手裡的簸箕差點掉在地上。
"謹言哥，林昭哥……你們怎麼來了？"
"來拿上次你說要給我的種子。"程謹言說，"還有，借你家的針線用一下，他的衣服破了。"
阿依連忙翻出種子，又把他們領到堂屋的紡車旁。
程謹言讓林昭坐下，自己從藥箱裡翻出針線，低頭給他縫衣服肩線上裂開的口子。
林昭坐在小板凳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穿針引線——程謹言縫得確實好，針腳細密整齊。
但他心裡想的是：這是另一種馴化。給你縫衣服，讓你覺得被照顧，讓你產生依賴感。跟喂流浪貓先給吃的再套繩子是一個道理。
阿依在旁邊擇菜，偷偷看了他們好幾眼。
"阿依。"林昭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嗯？"
"你上次說的那個李硯——他什麼時候到？"
阿依的手頓了一下，看了程謹言一眼。程謹言正低頭咬斷線頭，像是沒聽到。
"我阿爸說……可能就這幾天吧。"阿依壓低了聲音，"他好像雇了車，直接開到寨口。"
林昭"哦"了一聲，沒再問。他低下頭，看著程謹言把縫好的衣服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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