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活在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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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青灰色的霧氣還沉在山穀裡，沒散。
林昭是被程謹言從被子裡抱出來的。
他剛醒，意識還糊著，身上隻套著那件程謹言的舊褂子，布料鬆垮地掛在肩上。
腳一沾地，冷得硌腳。他想縮一下，程謹言卻沒給他機會，直接彎腰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帶你去個地方。”
程謹言的聲音貼著林昭的耳廓。
他沒換衣服，後背那處被李硯劃開的傷口還裹著乾淨的布條，藥漬在深藍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淺灰。
他抱著林昭往外走，步子穩，手臂像鐵箍一樣圈著林昭的腰，不讓他往下滑半分。
吊腳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山裡的濕氣撲麵而來。
林昭被他抱著，腳鐐每走一步就在青石階上刮一下，聲音在寂靜的晨霧裡傳得很遠。
路是往山上走的，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一條被荒草淹沒的小徑。
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程謹言的褲腳，也蹭在林昭光裸的小腿上，涼絲絲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程謹言在一處背陰的坡地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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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很靜，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草尖的聲音。
坡地上孤零零地立著一座墳，青石板的墓碑已經發黑，上麵刻的字被風雨啃得模糊不清，隻有那個“程”字還能勉強辨認。
墳頭長了半人高的荒草，草葉細軟，在風裡輕輕搖晃，草尖上掛著晨露。
四周沒有別的墳，就這一座。
程謹言把林昭放了下來，沒讓他站穩，而是單手攬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跪在了墳前的濕土上。
膝蓋一沾地，涼意就順著骨縫往上爬。林昭身體顫了一下，程謹言的手立刻收緊，把他更緊地按在自己懷裡。
“我娘。”
程謹言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林昭的耳垂，聲音是軟的。
他按著林昭的後頸，讓他也跟著彎下腰，額頭抵在潮濕的草葉上。
“磕頭。”他說。
林昭沒動。程謹言也沒強迫。
他隻是自己俯下身，額頭輕輕碰了碰墳前的土，一下，兩下，三下。
動作很慢，很鄭重，不像他平時做任何事的樣子。
磕完三個頭，他直起身，下巴擱在林昭的發頂，手臂橫在他腰上，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裡。
“阿娘，我給您帶媳婦兒來了。”
林昭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程謹言像是沒察覺，或者察覺了也不在意。
他的手掌在林昭小腹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還是那種軟軟的、帶著一點鼻音的調子，像在跟墳裡的母親說悄悄話，又像在哄懷裡的人。
“他不像我阿爹，我會好好疼他，疼一輩子，不讓他像您一樣受委屈。”
說完，他偏過頭，嘴唇貼在林昭的額頭上。
他的呼吸掃過林昭的眉骨，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
“我阿娘沒福氣，我有你。”
“我會比阿爹更狠地留你。”
林昭的呼吸亂了。他想掙，可程謹言的手臂像鐵鑄的一樣，箍在他腰上，一動不動。
他想說話，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程謹言的嘴唇從他額頭移到眼角，那裡已經濕了。他沒舔，也沒吻，隻是貼著，感受那點濕意慢慢洇開。
“哭什麼？”他問，聲音還是軟的，像在哄一個鬨脾氣的孩子，“我說了會疼你。”
林昭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凶。
程謹言沒再說話。
他隻是抱著他，一下一下地，很輕地拍著他的背，像在安撫，又像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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