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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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晨光還沒完全漫進窗欞，外麵的鞭炮聲已經炸開了鍋。
程謹言醒得比林昭早。
他沒動，隻是垂著眼，看著懷裡的人。
林昭穿著那身靛藍色的新苗服，領口的銀線蠱紋在昏暗裡泛著極淡的光。
他睡得沉，呼吸勻長地噴在程謹言胸口，長睫上還沾著一點濕意，是昨晚守歲時被炭火烘出來的汗。
林昭醒過來時，第一感覺是後背傳來的平穩心跳。
程謹言的手臂還牢牢圈著他的腰，整夜沒換過姿勢，像一道溫暖的枷鎖。
他下意識想抽回被壓麻的手，程謹言卻收緊了手臂，下巴在他發頂蹭了蹭，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怎麼不多睡會兒。”
林昭僵住了。
程謹言像是察覺到他的僵硬，低笑一聲，終於鬆了手臂，坐起身。
他沒急著下床，而是轉身，指尖拂過林昭新衣的領口，把那銀線蠱紋理了理：“合身。以後每年都給你做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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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垂著眼，沒說話。
吃過早飯——一碗滾燙的甜酒湯圓，程謹言沒讓他動手，一口口喂他吃完——便要出門給寨老拜年。
青石板路上鋪了一層紅鞭炮屑，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裡彌漫著硫磺和糯米酒的甜香。
屋簷下掛著成串的臘肉和紅辣椒，在晨光裡油亮亮地泛著光。
程謹言始終虛攬著林昭的腰，力道不重，把湧過來的人群隔在半步之外。
寨民們的目光落在林昭身上，像細密的雨點。
“小昭，新年好呀！”賣糖人的阿婆笑著擠過來，遞給他一個兔子形狀的糖人，糖絲拉得又細又亮，“謹言一大早就來給我拜年了，說你怕甜，特意讓我少放糖。”
林昭愣了愣，下意識要接，程謹言已經先一步接過，塞進他冰涼的手裡，指腹擦過他凍得發紅的指尖：“阿婆的手巧，糖也乾淨。”
阿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拍了拍程謹言的手背：“我們謹言就是疼人，小昭好福氣哦。”
周圍的婦人跟著笑，聲音不大，卻像潮水一樣裹住了林昭。
以前這些目光像針一樣紮他，帶著好奇、畏懼，甚至鄙夷，現在卻摻雜了善意的調侃和明明白白的認可。
人群後麵，李硯穿著深灰的苗服，臉色比雪還白。
他盯著林昭腳踝上隨著走動輕輕作響的銀鈴，盯著他手裡攥著的糖人，盯著程謹言那隻虛攬在他腰側、宣示主權般的手。
指甲掐進掌心，滲出一點血來。
可當程謹言似有所感地抬眼掃來時，李硯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垂下眼，咬著牙，轉身鑽進了旁邊幽深的小巷，消失在陰影裡。
給寨老拜年是在堂屋。寨老穿著嶄新的藏青苗服，坐在太師椅上，看見他們來，笑著招了招手：“謹言，小昭，過來坐。”
“小昭”兩個字像小錘子，敲在林昭心上。
林昭下意識攥了攥程謹言的衣角，程謹言捏了捏他的手背，力道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敬過酒，寨老喝了半盞米酒，臉漲得通紅，笑著說：“這身衣服好，靛藍襯你。以後寨子就是你們的家，好好過。”
回程的路上，雪粒子又開始簌簌落下。程謹言把他的手攏在掌心，裹進自己袖子裡暖著。林昭沒抽回來。
腳踝上的銀鈴隨著腳步，發出細碎而持續的輕響。
正月的寨子，是被鑼鼓和喧鬨泡透的。
社祭、跳花、青年男女的“遊方”……日程排得滿滿當當。程謹言走到哪裡，都帶著林昭。
他不再用銀鏈鎖他，站在他身側。
林昭不喜歡這種感覺，比被鎖著更甚。
被鎖著時，他的恨是清晰的；而現在，他的存在像是一種被默許的展覽。
這日午後，喧鬨稍歇。
林昭說想透透氣。
程謹言正與人說著寨子裡開春引水的事，聞言隻抬眸看了他一眼，指尖在他手腕內側輕輕按了按，算是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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