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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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躺在床榻內側，背對著程謹言。
他睡不著，或者說，是不敢睡。身後那人平穩的呼吸聲像一種無聲的壓迫，讓他後頸的寒毛始終豎著。
他故意動了動，把蓋在身上的厚棉被踢開一角。冷空氣瞬間鑽進來，激得他皮膚一緊。
他以為程謹言會醒，會像以前那樣用強硬的手臂把他撈回去，甚至會帶著懲罰意味地咬他後頸。
可身後的人隻是呼吸微微一滯，隨即，一條手臂從他腰間穿過，無聲無息地把他連人帶被重新攏進懷裡。
程謹言甚至沒睜眼，隻是下巴在他發頂蹭了蹭，像安撫一隻鬨脾氣的小貓，然後拉起被踢開的被子，仔細地掖好他肩頸的縫隙。
林昭憋著一口氣，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始折騰。
這次他故意大幅度翻身，背脊撞向程謹言，想把他擠到床沿去。
可程謹言的身軀穩如山嶽，他撞過去，非但沒把人擠開，反而被那結實的胸膛彈了回來。
程謹言的手臂順勢收緊，把他完全嵌進自己懷裡，兩條腿也跟著壓了上來，用小腿和腳踝輕輕壓住林昭試圖亂蹬的腿。
這動作並不重，甚至算不上禁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覆蓋感。
林昭像被一張溫熱的網兜頭罩住，動彈不得。
他在睡夢與清醒的邊界掙紮。
意識模糊時，身體本能地想要掙脫這過分的親密，可每一次輕微的扭動，都被程謹言用更沉靜、更牢固的擁抱化解。
林昭的抗拒，無論是踢被子、擠人，還是這會兒在半夢半醒中的僵硬，在程謹言無限的耐心麵前，都像打在棉花上的拳頭，綿軟無力，反而讓自己更憋屈。
他想罵人，想推開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卻溫柔得嚇人的臉，可所有動作都被那雙腿、那雙臂，以及身後傳來的、穩定得令人發指的心跳聲，一點點磨平了棱角。
林昭最終放棄了掙紮，身體在暖意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不受控製地軟了下來。
他甚至無意識地往程謹言懷裡縮了縮，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像在尋找熱源。
程謹言在黑暗中無聲地彎了彎唇角。
他低下頭，嘴唇極輕地貼在林昭汗濕的額角，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聽得見：“打吧，棉花拳也挺好。”
林昭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
他隻是在徹底沉入睡眠的前一秒，感覺到腳踝上的銀鈴被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握住。
那幾日寨子裡落了雨，濕冷的寒氣順著木板牆的縫隙往裡鑽。林昭是在後半夜發起燒的。
起初隻是睡得不踏實，在程謹言懷裡無意識地掙動，額頭抵著他胸口，滾燙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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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謹言幾乎是立刻就醒了，手掌貼上他的後背，隔著那層靛藍色苗服，能清晰地感覺到布料下皮膚傳來的異常高熱。
沒過多久，林昭開始發抖。
蠱毒侵蝕經脈時引發的痙攣。程謹言點起燈，昏黃的光線下，他看見林昭原本白皙的脖頸和鎖骨處，迅速浮現出一片片詭異的紅疹，像被看不見的蟲子咬過，又像皮下有血絲在蜿蜒。
郎中被連夜請來，隔著門簾搭了脈，出來時眉頭皺得死緊。“像是水土不服引起的熱毒，”老郎中顫巍巍地說，“開了方子，先退熱試試……”
話沒說完，就被程謹言冷冽的眼神截住了。程謹言沒說話，隻微微搖了搖頭。
他比誰都清楚，這不是水土不服。
李硯那雙藏在人群後、像毒蛇一樣陰冷的眼睛，他沒忘記。
這是“蝕骨蠱”，一種發作起來悄無聲息、卻能讓人痛入骨髓的暗蠱。
屋裡隻剩下他們兩人。程謹言坐在床沿，沒去管那郎中留下的方子。
他俯下身，薄唇輕輕貼在林昭滾燙的額頭上。那溫度高得灼人，林昭在昏沉中難受地哼了一聲，眉頭緊緊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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