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學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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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裡點著一盞油燈。
程謹言坐在石桌旁，麵前攤著幾個粗陶小罐，他正用竹片撥弄其中一個罐子裡的東西——黑色的、指甲蓋大小的蟲子，在罐壁上爬來爬去。
他低著頭，側臉被昏黃的光映出一道利落的輪廓，神情專注。
林昭靠在床柱上看著他。
看了很久。
程謹言的手指修長，撥弄蠱蟲的動作很穩，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熟練。
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小東西在他指尖溫順得像寵物，爬過他的指縫，鑽進他掌心裡，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林昭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腳踝上的銀鏈。鏈子還在，鈴鐺還在。可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鏈子上了。
"那個是什麼？"他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
程謹言抬頭看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林昭很少主動問他關於蠱術的事。
大多數時候，林昭對這滿屋子的罐子和藥草避之不及，像躲瘟疫一樣。
"碧眼蠱。"程謹言把竹片放下，拿起那個罐子，晃了晃，裡麵的蟲子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鑽進人的眼睛裡，能讓人看到最怕的東西。"
林昭盯著那個罐子，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怎麼養的？"
程謹言的眼神變了。他放下罐子，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了起來。
"怎麼，突然對蠱術感興趣了？"
林昭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被褥的邊角。
"反正也出不去，學點東西打發時間。"
他說得很隨意，甚至帶著點自暴自棄的意味。
程謹言笑了。
他以為林昭終於認命了，終於開始安於被圈養的生活了。
"好啊。"程謹言站起身，走到藥架前，隨手拿了一個小瓷瓶扔給林昭，"先認藥。把這個喝了。"
林昭接住瓷瓶，拔開塞子聞了一下——苦得嗆鼻子。
他皺了皺眉，還是仰頭灌了下去。苦澀從舌尖蔓延到喉嚨，他硬生生咽下去，沒吐。
程謹言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從那天起，林昭開始學蠱。
程謹言教得很認真。
他帶林昭認藥草，教他分辨哪種是斷腸草、哪種是情花毒、哪種能讓人渾身發癢三天三夜。
他教林昭怎麼養蠱蟲，怎麼喂食，怎麼辨別蠱蟲的狀態。
他甚至教了林昭一些簡單的下蠱手法——怎麼把蠱蟲藏進食物裡，怎麼讓蠱蟲順著血脈遊走，怎麼控製發作的時間。
林昭學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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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石桌旁，脊背挺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程謹言的每一個動作。
程謹言說什麼，他就記什麼。程謹言演示一遍，他就照著做一遍。
他的手指很穩，捏藥草的時候不會發抖，撥弄蠱蟲的時候不會退縮。
甚至有一次，程謹言讓他把一隻剛孵出來的小蠱蟲放進瓷碗裡，那蟲子通體血紅，細得像一根頭發，林昭麵不改色地用竹片挑起來，穩穩地放了進去。
程謹言站在他身後，看著他低垂的側臉和專注的睫毛，心裡湧起一種扭曲的滿足感。
他的林昭，終於開始接受這個世界了。終於開始接受他給的一切了——包括這些蠱。
可程謹言不知道的是，林昭的認真，遠不止"打發時間"那麼簡單。
林昭的腦子裡有一本賬。每一味藥的名字、每一種蠱的解法、每一個步驟的細節，都被他像刻字一樣刻進了腦子裡。
他特別留意了兩樣東西——
同心蠱。
程謹言講解的時候："同心蠱，兩個人共養一隻蠱，蠱蟲在兩人血脈之間遊走，共享痛覺，共享氣息。解蠱需要……"
林昭低著頭，手指在桌下攥緊了。他記住了每一個字。
血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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