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早就沒人管了。阿明走後第二年,我去上墳還見過他的影子,那孩子在墳前站了一整夜,天亮了才走。”
符卿心裡像被什麼撞了一下,不過她沒什麼反應,隻是覺得有點奇怪,便沒有再在意。
她看向無邪,他臉上沒什麼變化,煙早就滅了,因為符卿之前和他說過,不要在人前吸煙,所以他現在在吃口香糖。
“義地怎麼走?”他問。
老太說得很細。無邪聽完,道了謝,從懷裡摸出幾百塊錢放在板凳上。老太推了幾回,沒推掉。
他們走出巷子,回到街上。太陽已經升得老高,無邪走在前麵,步子比來時快的多。風慕佑跟上去,兩個人沒說話,一直走到城北。
符卿還在想剛剛那老太太的事……可是她為什麼要想這些呢,有些事她也隻是想想。
【您可以的。】
雲樞跳出來,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嗯?因為這裡不是現實?】
【不,這裡就是現實。】
【是啊,我也意識到了,這對於我來說就是現實……你說,你支持我嗎?】
【無論您做什麼,我永遠站在您這邊。】
係統,要做的是引導宿主做出正確的不危害社會的事情,這是係統的責任。
雲樞是係統,可是他們這一支是擁有情感模塊的,因此,它是雲樞。
它知道她所有的往事,通過係統內部的情感模式分析,它知道符卿經曆過什麼。
長久的情感漠視,外界的要求,期待,賭博酬酒的父親,情緒不穩定精神失常的母親,一切一切所有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符卿從來都不是符卿,她不是一個完整的人,同時也是一個完整的人。
還好,還有位警察叔叔一直在照顧她,符卿被機構帶到另一處人家照顧,簡單來說,原本的家庭已經養育不了她,於是被領養機構,紅十字會帶到另一處有能力撫養的家庭。
在離開原本的家庭的那天,母親抱著她哭,淚水打濕她的衣衫,女人又哭又笑,又吵又鬨,最後還是哭著的,說不清是什麼感情。
父親呢,因為跟救助機構的人員起了衝突,正被警察按在地上呢。
符卿臉上有一個巴掌印,身上還有淤青,被收養家庭的姐姐抱在懷裡。
很軟,很香,很舒服,也很冰冷。
她不能給什麼,隻能給出能力,因為她沒有感情。心理醫生說,這是長期的家庭創傷導致的,或許在符卿心裡,她還沒有徹底接受新的家庭,在她心裡,她被永遠留在那個黑暗紛鬨隻有無止儘爭吵的家。
我是個陰暗的人。符卿這樣總結自己。
可是誰說陰暗的環境不能開出美麗的鮮花?隻不過可能會有劇毒。
無邪還在前麵走,符卿,應該說是風慕佑黑黝黝的眼神倒映他的背影,她突然好想看看以前的無邪。
義地比想象中還破。一片荒坡,稀稀落落地立著些墓碑,大部分已經傾了。雜草長到人膝蓋高,風一吹就伏下去。
無邪在邊上站了站,辨了辨方向,然後往坡上走。風慕佑跟在他身後,草葉子從褲腿上劃過,簌簌響。
他們找到白先生的墳。墓碑是那種最普通的水泥碑,字已經模糊了,隻能認出“白氏”兩個字。
墳頭矮塌,上麵長滿了草。無邪蹲下來,伸手把碑前的幾塊亂石頭清開,又扯了幾把草。
風慕佑也蹲下去,把藥箱放下,從裡麵摸出一個小布袋,撚了一撮乾艾草,點著了放在碑前。
煙細細地升起來,被風吹斜了。她做了個揖,動作不大,但無邪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你信這個?”等艾草燃儘了,無邪才問。
“跟信不信無關。”風慕佑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土,“他救過很多人,就值得尊敬。”
無邪沒接話,蹲在墳前又看了一會兒,像在找什麼。風慕佑順著他的視線看,墳包的土是鬆的,有幾處新翻過的痕跡,邊上還掉著些香灰。她指了指:“有人來上過墳。”
“新鮮的。”無邪用指尖撚了點香灰,在鼻子下聞了聞,“就這兩三天。”
兩人對視一眼。蘇昂來過河間。他不僅來了,還到白先生的墳前燒了香。
“他還沒走遠。”無邪站起來,環顧四周。坡上除了雜草和舊墳,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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