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亮起時，地麵像被什麼強悍的東西壓得低了一寸，周遭那股子陰冷也像被驅散了許多。
“不必多費口舌。”邱落水聲音淡得像水，卻帶著山雨欲來前的靜，“你既然來了，就留下。”
江久淵又笑了，這次笑得格外開懷，像瞧見了什麼稀罕的玩意兒。
“我留不下喲。”他說得很輕，帶著點慵懶的歉意，甚至像在哄邱落水，“時候還沒到，你現在也殺不了我，這個身體嘛太脆了，我不太方便。”
江久淵說著，黑氣開始慢慢變淡，像煙波一樣，一點點從天地間消散。
“我隻是來看看你。”
“順便呢，做一些我該做的事。”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邱落水身後的淩昭，那眼神很別扭，像是在企圖些什麼，邱落水心頭一緊，指尖的銀光幾乎在同一瞬甩到了正在消散的黑影上。
“你敢。”他冷聲道。
江久淵卻將虛影分成兩半，繼續消散。
“我們還會再見麵的。”
“這次，你會怎麼選擇呢？”
最後一句話，尤如一根手指不輕不重地按在邱落水心口上，邱落水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團黑氣散儘，指尖的銀光還在微微跳動。
那股子惡心感又泛了上來，這人又跑得飛快，他閉了閉眼，把臉側向一邊，努力勸導自己別氣，氣了傷身體。
天光重新漫下來，像有人把蒙在頭頂的灰布一把揭了去，滿山劍鳴醒轉，由遠而近，像群鳥歸林。
褚無虞這才掠至邱落水身側，眉峰緊鎖：“要不要追上去？”
“抓不住。”邱落水收回手，指尖那點銀光慢慢熄滅，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金瞳已恢複了湖水似的平靜。
他低頭看向已經徹底昏過去的淩昭，他臉色慘白，雙眼緊緊閉著，像在睡夢裡也在跟什麼搏鬥，背上那道掌傷還泛著黑氣。
邱落水半跪下去，掌心貼上淩昭背心，溫涼靈力如細流涓涓渡入，黑氣被逼出幾絲，又像有生命般想往回鑽，淩昭悶哼一聲，嘴唇翕動了兩下，沒說出話。
“褚掌門。”邱落水頭也不回，“我要先帶他回去，別讓人跟著。”
褚無虞眨了眨眼：“我送你？”
“不用。”
邱落水將淩昭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淩昭半邊臉都蹭在邱落水頸窩裡，溫熱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打在那片雪白的皮膚上。
淩風塵眼看著人要走，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踉蹌追了兩步：“我……”
邱落水側過臉，輕輕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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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話。先把你自己的傷處理了。”
他語氣並不冷，可上下嘴皮子輕輕一碰，就能讓人閉了嘴。
淩風塵便真的不動了。
他站在主台上，看著邱落水扶著淩昭一步步往山道走，雪發在風裡一閃而過，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荒唐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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