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步都不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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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兩名相府暗衛將林知行帶進偏廳。
廳內隻點了幾盞燭火,蘇清寒坐在紫檀木主位上,低頭翻看那本陰陽總賬。紙頁沙沙作響,林知行越聽越心慌。她怕疼,更怕死,此刻隻覺得脖頸直冒涼風。
兩名護衛把她按在廳中央,一左一右站定。她是跪也不是,站也不是,膝蓋僵得發酸,隻能死死盯著自己官靴上的灰。
【她到底想乾嘛啊!】
【賬本都拿到了,不去抓人,把我帶回相府審問算怎麼回事?】
【難道是嫌我剛才吃瓜的樣子太明顯,看出破綻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全程縮在暗衛後麵,連個正臉都沒露過!】
林知行在心裡安慰自己,麵上卻把腦袋縮進官服衣領,腿肚子抖個不停。
蘇清寒聽著她的心聲,翻頁的手指停了停。眼前的小史官表麵抖得厲害,心裡卻念個不停。她把人帶來,隻為確認兩件事:自己聽到的聲音是否來自林知行,以及那些憑空冒出的情報究竟有多準。
“林大人。”
林知行撲通一聲跪下,雙手規規矩矩貼在膝前:“下、下官在!”
【叫我乾嘛!別殺我啊,我還沒攢夠大夏通寶回鄉養老呢!】
【這冷麵女相平日裡殺人不眨眼,要是看我不順眼一劍給我哢嚓了,我上哪兒說理去!】
蘇清寒聽著腦海裡那陣慌亂又委屈的碎碎念,修長的手指在紫檀木案幾上極輕地叩了兩下。她合上賬冊,故意將折子輕輕一頓。悶響落下的瞬間,林知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打了個寒顫。
“本相看過這本賬冊。戶部把朝廷糧倉當成自家錢袋子,其中一筆,本相尚有疑問。”
蘇清寒緩緩站起身,繡著暗紋的緋色相袍垂曳而下。她一步步踱到林知行麵前,停在離她僅兩步之遙的地方。林知行隻覺頭頂壓下一片修長清冷的陰影,鼻尖甚至能嗅到蘇清寒身上那股極淡的冷梅香氣,連燭火的光芒都被遮去了大半。
“你是起居注史官,平日也接觸朝廷邸報和卷宗。本相問你,戶部上個月,是不是往城外運了三萬擔軍糧?”
林知行愣住了。
三萬擔?
係統情報鏈在她腦中閃爍。三萬擔這個數字錯得太明顯,多年養成的職業本能壓過了恐懼。她生平最見不得賬目出錯,賬本裡的數據向來要翻來覆去核對分明,差了一個數都得較真到底。
這會兒一聽錯數,喉嚨就像卡了根魚刺,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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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擔個屁啊!賬本第三頁第五行寫得清清楚楚,借給邊關送糧之名運出去的是五萬擔!】
【其中隻有三萬擔是周崇禮倒賣的,剩下兩萬擔早被工部侍郎趙廷章吞了!】
【他借修繕江南水利的名義,把救命糧換成銀票,估計都成了他城外外室的私房錢!】
【兩萬擔糧食啊,堆起來能把工部衙門都埋了!】
【你漏了工部這條大魚,賬能對上才有鬼!】
林知行越想越急。戶部總賬隻記了軍糧出庫,工部卻借水利工程另造了一套驗收文書。若隻沿著周崇禮留下的賬往下查,那兩萬擔糧食最終隻會變成一筆查無去向的損耗。
【趙廷章書房裡肯定還留著水利工程的假驗收冊!隻要把出庫日期和驗收日期對上,他賴都賴不掉!】
偏廳裡靜了下來。蘇清寒維持著俯身的姿勢,眸色漸沉。
五萬擔,工部侍郎趙廷章,修繕水利。
這群人竟敢在治水救命糧上動手。若非林知行的心聲,單憑戶部殘賬,她很難查到工部這條暗線。她俯視著腳下這個抖成一團的小史官,眸色深了深。
林知行就是她想要的這個人。
不僅要查糧,還要查趙廷章經手的水利文書。蘇清寒不動聲色地記下這個方向。
明日早朝,她會當眾打毫無防備的趙廷章一個措手不及。
蘇清寒直起身,眼底終於露出笑意。
林知行看得頭皮發麻。
【她為什麼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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