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祖父留下的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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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槁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腰牌上的暗記，老史官老淚縱橫，胸膛劇烈起伏著，喉嚨裡溢出斷斷續續的悲鳴。
林知行跪在榻前，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老人冰涼的十指，喉嚨哽咽得說不出半句寬慰的話。
站在幾步開外的蘇清寒垂著雙眸，靜靜看著這位須發皆白的老人，眸底籠著一層沉重的寒意。
良久，老史官用袖口擦了擦渾濁的淚水，長長歎出一口帶著藥苦味的濁氣。
“宣和三年六月的一個陰雨夜，也是這樣陰沉的天。”老人靠在枕席上，聲音嘶啞微弱，“采薇那孩子衣衫襤褸地敲開老宅的大門，懷裡抱著陸子昂絕筆的血書與鄉試真題。她渾身濕透，跪在院子裡給老夫磕頭，求老夫借著起居注麵聖的機會，把血書遞到禦前。”
“她說，鄉試還沒開考，題就已流到了外頭。她哥哥要告的，就是這樁事。”老人攥緊被角，“她求老夫替那些蒙在鼓裡的士子討個公道……”
老人眼中閃爍著痛苦的光芒：“可老夫不過是個沒有實權的九品小吏，那幾日承天門早就被太傅的親信封死，老夫連宮門都邁不進去。老夫不忍見忠良之後就這麼屈死在京城街頭，思來想去，隻能動了一個不該動的念頭。”
林知行怕銅牌硌著老人的手，接過來收在掌心。老人顫抖著指向那枚銅牌：“知行，你手裡這枚，不是林家在冊的真牌。真牌後來交到了你手裡，你帶著當差。而采薇帶走的那一枚……是老夫照著真牌，連夜私製的副牌。雲紋、字樣，連背麵那道老夫親手磨出的暗記，都照著自己手上的功夫，一鑿一鑿仿得一模一樣。”
“私製官牌是砍頭的大罪。老夫對外謊稱此牌世間隻此一塊，就是怕牽連出這樁違法相助的舊事，連累你。”老人劇烈咳嗽了幾聲，自責得渾身顫抖，“可老夫沒想到，這一借，反倒催了她的命。她沒能敲響登聞鼓，反倒落入了刑部的天羅地網。”
林知行怔怔看著掌心的銅牌。原來世間隻有一塊，並不是真話。可這枚副牌上的暗記，與爺爺交牌那夜當著她的麵磨下的痕跡，又為何一樣？她張了張嘴，老人卻咳得彎下腰，她忙伸手扶住。
“老史官不必自責。”
一道聲音在屋內響起。
蘇清寒緩步上前，朝著外間微微頷首。
門簾挑開，隨行的相府禦醫提著藥箱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相爺。”
“替老史官探一探脈。”蘇清寒吩咐道。
禦醫應聲上前，先是搭上老史官的手腕診脈，眉頭漸漸擰成一個疙瘩。隨後請老人側過身，查看後腰與雙腿的舊症。
他又問了當年發病經過與這些年的用藥，聽到突然嘔血、隨後雙腿失去知覺，神色愈發凝重。
禦醫回稟：“相爺，依舊症與發病經過看，恐怕不是尋常勞損中風，倒像大內禁藥透骨蝕髓散所致。此毒陰損至極，專蝕下肢經髓，若非老史官底子硬，早已毒發攻心。”
林知行聽著禦醫的話，胸膛裡瞬間燃起一股怒火。
【竟真有中毒的可能……當年是誰給爺爺看的病，得找出來問問……】
【這條線果然指向趙衡和太傅的人……他們查到腰牌出自林家，又忌憚爺爺起居注史官的清名不敢明著殺人，便很可能派人暗中投毒，把人折磨成癱子。】
蘇清寒眸底冷芒畢露，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遞給禦醫：“這是北境進貢的雪蓮清髓丹。立刻化水給老史官服下，先拔除骨縫裡的殘毒，止住經脈劇痛。”
禦醫接過玉瓶，連忙取來溫水伺候老人服藥。
溫熱的藥汁下肚，不過半炷香工夫，老史官原本泛著青灰的麵頰上漸漸泛起一絲血色，緊繃痛苦的眉心也隨之舒展開來。
禦醫收了脈枕，躬身低聲回稟：“回相爺，眼下痛勢緩了些，藥還得接著服，再看脈象變化。隻是經髓損毀日久，下肢癱軟與咳疾……已是無藥可逆了。”
老史官覺得腰背鬆緩了些，整個人輕鬆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吃力地撐著床沿想要起身上前謝恩，卻被蘇清寒伸手輕輕按住。
蘇清寒後退半步，整理袍袖，對著病榻上的老史官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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