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假意溫情，步步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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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的秋風一場比一場涼，山坳裡的枯草成片枯黃，早晚的冷風灌進土坯房的窗縫，吹得屋裡常年不透暖意。
自打沈大柱拿下全鄉一年級第一、把燙金的標兵獎狀捧回村，沈家的日子，連同沈河東、劉桂香兩口子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此前整整八年，沈大柱在沈家的定位，就是免費勞力、家裡最能乾的壯丁。
別的村裡男娃是家裡的根、掌心的寶，舍不得累、舍不得罰。
唯獨沈大柱，從能站穩走路開始，就跟著大人忙活家事。
割草喂豬、上山拾柴、下地除草、洗衣燒鍋，山裡農家最苦最累的雜活，幾乎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劉桂香從前最忌諱他看書。
撿來的舊課本、撕爛的舊報紙、別人丟棄的練習冊，隻要被她看見攥在手裡，必定一頓數落。
在她眼裡，不掙錢、不乾活的事就是瞎耽誤功夫。
山裡娃讀書沒用，認幾個字不迷路就行，多讀就是浪費時間、浪費精氣神，不如踏踏實實乾活，給家裡多換一口糧食。
那時候，夫妻倆鐵了心壓著他不讓讀書。
理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心思齷齪。
一是心疼學費，山裡家境本就拮據，多一個孩子讀書，就多一筆實打實的開銷。
二是私心作祟，他們心裡清楚這孩子來路，怕他識字開眼、見了世麵、懂了人情世故，遲早會察覺破綻，飛出大山，再也不受他們拿捏。
為了堵住全村人的閒話，也為了給自己的自私找借口，這些年鄰裡但凡問起，沈河東永遠一套固定說辭。
家裡三個孩子，大丫二丫都是八歲才上學，山裡窮，規矩就這樣。
早年超生罰款壓得家裡喘不過氣，外債沒清、收成不穩，孩子晚兩年上學，在家多搭把手乾活，減輕家裡負擔，是理所應當的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絕不是刻意苛待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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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騙得了淳樸鄉民，騙不了朝夕相處的家人，更騙不了心智遠超同齡人的沈大柱。
全村人都被這番賣慘說辭糊弄，隻當沈家是日子太難，迫不得已委屈孩子。
可一張全鄉第一的獎狀，徹底撬開了夫妻倆狹隘的眼界和貪婪的心思。
他們活了半輩子，紮根深山，守著幾畝薄田度日，最懂山裡人的出路。
世代山村，麵朝黃土背朝天，想要翻身唯一的活路，就是讀書、考學、跳出農門。
從前他們隻看見眼前的得失，隻盯著沈大柱能乾多少活、省多少力氣。
如今親眼看見他入學月餘就能碾壓全鄉孩童，輕輕鬆鬆拿下第一名，被全校老師、全鎮學區一致誇讚是幾十年難遇的天才苗子。
夫妻倆瞬間算清了一筆賬。
這孩子不是累贅，不是苦力，是能給沈家掙臉麵、掙名聲、掙前途、掙一輩子安穩的搖錢樹。
隻要讓他讀書，將來考上初中、高中、重點大學，吃上公家飯、端上鐵飯碗，整個沈家都能跟著沾光。
養老、體麵、家裡兩個女兒的前程彩禮、往後全家走出大山的底氣，全都拴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勢利的念頭一旦生根，態度轉變得比翻書還快。
從那之後，劉桂香再也不攔著他看書，再也不吆喝著讓他整日乾重活。
每日三餐，特意給他多添一口菜，哪怕隻是一勺鹹菜、一小塊乾糧，也要擺在他碗裡。
鎮上趕集，舍得花幾分錢買一塊水果糖，偷偷塞給他，嘴上說著疼他，眼底全是刻意的籠絡。
清晨不再喊他早起上山砍柴，傍晚不再逼著他熬夜收拾家務，儘量留出時間讓他寫字看書。
在外更是演得一手好父母。
沈河東一改往日沉默寡言、避人議論的模樣，出門串門、下地乾活、村口嘮嗑，逢人必誇自家兒子。
字字句句都是孩子懂事、天資過人、省心爭氣，句句彰顯自己教子有方、寬厚慈愛。
村裡人從前背地裡的議論，全是心疼沈大柱命苦、被沈家苛待、來路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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