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全部推翻。我要重新搭建一套輕量化的模型，削減不必要的高端參數，在保證基礎診斷可靠性的前提下，降低算力門檻。我想專門對基層醫院低畫質影像做優化，適配老舊設備的輸出結果，讓基層醫療機構也用得好、用得起。”
“別人的畢業論文，隻是交給評審的一份結業答卷。但那不是我，也不是我的論文，我不要這樣。”
她語氣柔軟，卻字字鏗鏘。
“我想清楚了，讀了這麼多年書，做了這麼多實驗，不是為了擠進精英圈層、追逐名利、困在象牙塔裡。我想讓技術下沉，讓大山裡、小縣城、鄉鎮診所的病人，不用再因為設備落後、醫生經驗有限，不得不再輾轉去大醫院，浪費時間、消耗金錢，甚至還會錯失救命的機會。”
相宜用手拄著微熱的臉，“我調整的不隻是算法架構，不隻是圖表和結論。我是在重新選擇，往後，我要做什麼樣的人，去解決什麼樣的問題。”
話說得真摯滾燙。
她無意識地微微往後靠去，後背輕輕貼上了他的身前。
溫熱的呼吸交織，肌膚隔著衣料相抵。
相宜沒察覺到自己的親昵和逾矩，依舊抬著頭，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滿心都是理想熱忱。
他居高臨下，看著她。
她乖乖靠在他身前，仰頭說話，眼尾淺淺泛紅，眸光澄澈熱烈，微醺的懵懂和坦蕩的赤誠，一齊撞進他懷裡。
純粹得讓人心尖發顫。
他見過無數汲汲營營的人，他的領導、老師、同事、學生。
人人趨利而上、逐利而行。
盯著指標、頭銜、項目經費，不擇手段地向上攀爬。
他從沒有見過一個人，願意主動推倒一份近乎完美、前途光明的成果，隻為走向更泥濘、更艱難、更少掌聲的那條路。
聽她剛剛的意思，是想以一己之力，普惠眾生。
他竟然生出了點惺惺相惜的宿命感。
於我心有戚戚焉。
漫長的沉默裡，隻有牆上掛鐘滴答輕響。
良久，陸兆尊壓下心底翻湧的洶湧情緒，嗓音低沉微啞：
“相宜，寫論文倒是簡單，隻是，你想走的這條路太難了。評審未必認可，學界未必接納，你的畢業進度，也會徹底打亂。”
相宜輕輕點頭，眼底坦然澄澈：
“我都清楚。我唯一害怕的隻有一件事，怕我延畢會連累你，會成為你的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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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籠罩住她，指尖輕柔地落下去，撫過她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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