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起身,去衝冷水澡,再換一套床單被罩。
淩晨的冷水澡已經不能算是降溫了,更像是一種懲罰。
他站在水流下,讓涼意把自己整個人浸泡進去,直到心跳從狂亂恢複到正常。
然後回到臥室,鑽進每日一換的床品裡,躺平,閉眼。
第二天晚上,不出意外的話,他還會做同樣的夢。
周而複始。
陸兆尊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像《紅樓夢》裡的賈瑞。
手握一麵風月寶鑒,清清楚楚看見鏡麵背後藏著痛苦和拉扯。
理智一遍遍地告誡他,靠近便是沉淪,會灼傷自己。可隻要抬眼望見相宜,他還是忍不住望向那一麵繁花灼灼的幻影。
明知前路多傷,依舊不肯移開目光。
他懷疑,再這樣下去,自己身體要透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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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比身體透支先到的,是感冒。
更加惡性循環的是,吃了感冒藥,夢多了。
藥力催生出來的夢境比清醒時更加混沌、更加綿長,也更加讓人分不清真假。
白天相宜來的時候,他不敢再去書房。
他怕自己真的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再在某個恍惚的間隙裡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他窩在臥室裡,聽著她在書房敲鍵盤的聲音。
相宜看他一直懨懨的,趁著他出來接水的時候,站在客廳裡,語氣關心:
“你還好嗎?這種嗜睡的狀態,是正常的嗎?”
他喝了一口水,語焉不詳地看著窗外,鼻音很重:
“應該是感冒藥的副作用。”
相宜認真提出建議:
“如果是風熱型的感冒,可選擇的藥其實很多,要不然換一種藥看看效果呢?”
他沒有看她,直接走回臥室,留下兩個字:
“不用。”
那天下午,他甚至不敢再在臥室裡躲著,索性出了門,去小區外麵的咖啡店,點了美式,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街景,兩眼發直。
陸兆尊不記得那一天想了什麼,也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咖啡,隻記得從下午坐到天黑,再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他盤算著相宜應該已經走了,才慢慢走回家。
推開門,廳裡燈亮著,茶幾上放著幾盒藥,還有一張便利貼,字跡是她的:
“可以試著換一下藥,這幾種感冒藥副作用不那麼大,空調已調到26度。”
這一晚,咖啡起了作用,果然沒有睡意。
但也帶來了另一種副作用,心率加快,太陽穴突突地跳,整個人處在精神高度緊張卻身體極度疲憊的狀態。
半夜三點,他精神瀕臨崩潰的邊緣,實在受不了,走到酒櫃前,隨便拿出一瓶威士忌。
擰開瓶蓋的瞬間,他看到了酒櫃內側貼著一張便利貼。
黃色的,邊緣已經有點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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