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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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兆尊坐在車裡，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車窗外的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路燈次第亮起，街道染上一層昏黃。
他把座椅靠背放低了一些，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回響著剛剛診室裡的對話。
“我們之間的具體的事……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隻有我們兩個人。”
坐在診室裡，麵對一個陌生人，他忽然發現，那些東西依然完好無損地躺在那裡，連細節都沒有模糊一分。
他閉了閉眼，眼底漫開一層苦澀。
“後來她說，那都是假的。”
一字一句，沉甸甸壓在心底。
話從嘴裡說出來，鋒利如初。
“所以，我到現在也不確定，她到底算不算我的女朋友，又到底算不算我的……前任。”
診室又陷入沉默。
醫生靜靜聽完，放下筆，看著陸兆尊。
片刻之後，他開口，一語戳破：
“你所有的透支，不是來源於這份關係的真假。是來源於你長期壓製自己最真實的欲望。”
陸兆尊抬起頭，看著醫生。
“你是人，不是機器。心動、貪戀、想要親近的欲望，都是最本能的情緒。你一直在審判自己，否定自己。夢是你唯一的宣泄。也是你的身體，對你過度克製的反抗。”
他直視著陸兆尊，“我給你的建議，是主動麵對、主動接納、主動靠近。”
“麵對什麼？”
“麵對你的欲望。承認你想她、貪戀她、想要靠近她。不用審判自己，不用覺得可恥。哪怕那段關係在她口中是假的，可你生出的心動與渴求，是完完全全真實的。”
醫生低頭記錄，邊寫邊說：
“不是讓你肆意越界犯錯。是停止自我消耗。順著本心去靠近，順著欲望去相處。當你在現實裡敢坦然麵對自己的心意，潛意識就不必依靠瘋狂的夢境來代償。你的失眠、身體的透支、無休止的自我拉扯，才有可能慢慢緩和。”
天色已暗。
陸兆尊輕踩油門，車在夜色中穿行，街邊的店鋪還掛著春節的紅燈籠。
車窗降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內的悶熱。
回到家，換了鞋，走進書房，坐在椅子上，電腦屏幕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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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文檔，又關上。
打開郵箱，又關上。
他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四十。
往常這個時候，她差不多該到了。
背著帆布包，在玄關換鞋，走進書房，開始跑模型。
他等著。
八點整。門沒有響。
明明之前說好的，每晚都要過來跑數據。
他站起來，拿起電話，撥通號碼。
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
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點背景音裡的鍵盤敲擊聲：“陸教授，有事？”
他頓了頓：“你不方便接電話？”
相宜聲音輕輕的：“方便。怎麼了？”
他直抒胸臆：“你怎麼沒來？”
“嗯？去哪兒？”
他一字一頓：“來我家。之前說好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今天Togen Labs調整了一些課題需求，我負責對接，修改一下課題組工作計劃。”
話說得清清楚楚、公事公辦。
相宜想起，後麵幾次自己去他家時，他躲在臥室裡。
一整個下午都不出來，不和她碰麵。也不說話。
陸兆尊語氣有點急，咳嗽了幾聲：
“那你的畢業論文呢？不管了？”
那邊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她還在打字：
“課題這個比較著急。”
他又開始咳嗽，胸腔發悶：“那我呢，你也不管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感冒還沒好嗎？”
陸兆尊感覺書房空調溫度太高了，他臉頰發熱：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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