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首戰輕敵折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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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撤離新野，回駐後方江陵。
次月，曹操自新野出發，親率十五萬兵馬南下，以樊城為大營，試圖突破漢水防線。
襄陽城中，關羽每日辰時出營，巡視各段防務，午後回城處理軍務，入夜再召諸將議事，仿佛北岸來的不是曹操十餘萬大軍，而隻是尋常盜匪。
主帥如此，麾下將士因此心安，城中百姓亦無驚惶之態。
一日傍晚，關羽巡河歸來，剛進軍府，便見龐統獨自坐在院中石桌旁，天色將黑未黑，院內沒有點燈，也沒有書卷，不知在想什麼。
關羽走過去坐下，道：“軍師近日似乎心事頗重。”
龐統淡淡一笑，道：“我在想一件事。”
“何事？”
龐統抬頭望向北方，道：“曹操大軍已至，荊州這些人真的願意跟隨主公嗎？”
關羽聞言失笑，道：“大哥仁義布於四海，每過一處皆有萬民相隨，軍師何必如此多疑？”
龐統道：“主公當日一念之仁，不忍傷劉琮公子之心，未斬蔡瑁。我曾對君侯說過，務必看守好此人，君侯似乎並未上心。如今那蔡瑁、張允已攜家眷逃往曹營了。”
關羽冷哼一聲，道：“此等小人，走便走了，何足為懼？”
龐統看了他一眼，緩緩道：“曹軍多為北方士卒，素來不習水戰，此乃我軍最大依仗。然蔡瑁、張允在荊州領兵多年，深諳水性，熟知漢水地形，他們投了曹操，便能替曹操訓練水軍。此事不可不防。”
關羽不以為然，道：“軍師過慮了。漢水天險，加之我軍數年操練，曹操豈能輕易討得了好？”
龐統走回房中，在燈下坐定，神情漸漸沉了下來。
諸葛亮曾說，雲長之勇，足鎮一方，惟性情高傲，當時時規勸，龐統總算知道此言究竟何意。關羽武藝絕倫，統兵有方，忠義無雙，這些不假。然而他心高氣傲，目無下塵，自己說的那些，他隻當是庸人之慮，必不會放在心上。
曹操久經用兵，又深知關羽性情，早晚能被他找到破綻。
龐統欲與諸葛亮共商此事，提筆欲書，寫下數行，卻又默然擱筆。
曹操安營樊城，和關羽南北相望，隻是以斥候往來試探，偶有小規模的渡口衝突，亦退得很快。
關羽立於女牆之後，遠望北岸，漢水浩蕩，自西向東，波光粼粼。
文聘自城下而來，抱拳道：“君侯，北岸曹軍今日又試探三處渡口，損失百餘人，悉數退回。”
關羽不由失笑：“又退了？”
文聘點頭，卻沒有跟著笑，停頓片刻，道：“曹操用兵素來深沉。此番試探，或許並非真的強渡，而是另有所圖，君侯不可輕之。”
關羽丹鳳眼微微眯起，道：“仲業，你護衛荊州多年，故而習於守，遇敵則懼，遇險則避。然關某卻不同。”
他望著北岸煙塵，淡淡道：“漢水已成鐵壁，大軍若真能渡河而來，某親自執鞭墜鐙，以迎曹賊。”
說罷轉身下城，腳步聲漸漸遠去。
文聘立在原處，看著那道背影，沒有說話。他跟隨關羽已有時日，知道此時說什麼都沒有意義，然而心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不安，像是暗流藏在平靜的水麵下。
與此同時，龐統仍在翻賬冊與物資，糧草賬目，軍械記錄，各郡調撥清單，侍從站在旁邊，看得頭昏眼花，實在不明白大戰當前，軍師為何整日盯著這些東西。
龐統卻看得極認真，逐行逐字，不肯放過。
翻到一處，他忽然停下來，拿起一支箭，放在眼前，眯起眼睛看了又看。
“這批箭從何處來？”
主簿答道：“江陵。”
龐統沒有說話，又拿起另一支，將兩支箭放在燈下，反複端詳片刻。
“怪了。”
主簿一愣：“軍師何意？”
龐統指著箭尾道：“同是江陵軍器，綁羽手法卻不相同，像是經了兩道手。”
主簿苦笑道：“軍師，天下工匠千千萬，手法略有差異，實屬尋常。”
龐統點了點頭，道：“言之有理。”
遂把那兩支箭重新擱回去，繼續翻下一冊，好似渾不在意。
當夜，漢水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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