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不謀而合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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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人群中的那一小撥人，走得並不快，也不慢，恰好保持在人群的中段。
他們穿著平民的粗布短褐，肩上挎著包袱，腳步和周圍的百姓一樣急促而謹慎。
走在最前麵的兩個人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一邊走一邊用餘光掃視著兩側的漢軍陣列，步伐始終保持著和周圍人一致的節奏。
直到他們將永安城的城牆徹底甩在身後，直到漢軍營寨的旗號已經變成遠處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色塊，直到周圍再看不到任何穿著甲胄的身影時，那一小撥人才終於放慢了腳步。
趙儼摘下頭上的舊布帽，露出一張被汗水和塵土糊得灰撲撲的臉。
他沒有急著說話，先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氣，才直起身來，回頭望了一眼永安城的方向。
畢軌也摘下了帽子，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種像是被耗乾了之後的疲憊：“總算……出來了。”
趙儼沒有接話。他四處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漢軍的探馬之後，才低聲對畢軌道：“往東走，去陭氏，找燕王。”
畢軌點了點頭，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同樣穿著便服、灰頭土臉的親兵們。
他壓低聲音：
“都聽好了——到了陭氏之後，口徑統一。
就說漢軍突然攻城，城中大戶暗中勾連漢軍，在城內舉火為號，打開了城門。
城防一夜之間便潰散了，我們是拚死突圍出來的。別說漏了嘴。”
幾個親兵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紛紛點頭，有人低聲道：“明白了。”有人“嗯”了一聲，還有人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人提出異議。
趙儼重新戴好那頂舊布帽，拉了拉衣領，像是要把自己的身份徹底藏進那身粗布裡。
他朝著東方陭氏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邊的天際線上隱約可以看到太行山餘脈的輪廓，像一道淡淡的墨痕橫亙在平原的儘頭。
“走吧。”他說。
一行人重新動了起來，腳步比方才快了一些。他們沿著一條田間小路向東走去，逐漸融入了遠方那片尚未被戰火染指的田野之中，像一滴水彙入乾涸的河床，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永安城外的曠野上，人群還在緩緩散開。
一些百姓在走出足夠遠的距離之後，終於開始敢回頭張望，看著那座曾經困住他們的城池。
有人低聲哭了出來，有人跪在地上朝著遠處漢軍陣列的方向磕了一個頭，又爬起來繼續趕路。
風從城牆上吹過來，卷起一陣細碎的塵土，在午後的日光中緩緩飄散，像一層被攤薄的灰紗覆蓋在空蕩蕩的城門上方。
陭氏縣城牆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趙儼和畢軌已經走了整整兩天。
他們沿著田間小路繞過了幾處漢軍的遊騎哨位，又在一處廢棄的農舍裡躲了半日，等天色暗下來才繼續趕路。
腳上的布鞋磨破了底，衣袍上沾滿了塵土和草屑，臉上的灰垢混著乾涸的汗漬，看起來和沿途那些逃難的百姓沒有任何區別。
城門口的守軍攔住了他們。
幾個衣甲不整的士兵端著長矛，狐疑地看著這群灰頭土臉的人，直到畢軌報上了自己的名號，又從懷裡摸出那枚貼身藏著的印信，守軍才慌忙放下兵器，一路小跑著去通報。
曹宇很快就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華麗的蜀錦，沒有披甲，身後隻跟了兩個隨從。
他走到城門口時腳步很快，目光落在那群蓬頭垢麵的人身上時，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驚訝還是意料之中，隻是快步迎上來，朝趙儼和畢軌拱了拱手：
“畢使君，畢府君，你們……受苦了。”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溫和到近乎軟弱的語調，沒有責備，沒有追問，甚至沒有流露出太多意外，像是在心裡已經把這件事翻來覆去想過很多遍，終於等到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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