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展露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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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徹底漫過落地窗，將整間辦公室浸在一片灰藍的暗調裡。牆角的掛鐘滴答作響，一聲接一聲，敲得人心頭發沉。
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空氣裡未散的煙草味混著微涼的暮色，沉甸甸地壓在茶幾上，連呼吸都跟著慢了幾分。
劉振平靠在沙發背上，指尖搭在微涼的保溫杯壁上，目光落在窗外遠處亮起的零星燈火上，心裡一片清明。
說起來，他心裡不是沒有念想的。
重活一回，他自然不想再走老路，不想熬到年紀就乖乖退居二線，抱著所謂的安穩度過後半輩子。
“不考慮退休”這五個字，不是隨口說說的氣話，是他藏在心底最真實的執念。
可念頭歸念頭，現實從來不會順著人的心意走。
坐在這個位置上，看似位高權重，實則處境最是尷尬。
平日裡看著風光，可真到了人事更迭的關口，所謂的順位接班從來都不是板上釘釘的事。
趙立春挪位，在外人看來是天大的好事。
騰了位置他順位接任的可能性最大，等於憑空多了再進一步的機會。
可隻有身在局中的人才清楚，這次調動從根上就帶著危險的味道。
趙立春帶著審視敲打，甚至帶著調虎離山的意味離開的。
隻要這份危險還在，所謂的“進步空間”就不過是鏡花水月，看著好看，實則底下全是暗礁險灘。
真要是趙立春栽了跟頭，漢東官場必然地震，一場席卷全省風暴刮下來，他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何況趙立春的推薦，分量從來都有限。
劉振平心裡跟明鏡似的，既然已經動了調走趙立春的心思，就說明對漢東的班子、對趙立春用人的路子，已經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這種時候，越推薦誰，反而越容易引起忌憚。
指望靠一句話就讓組織點頭，把位置交給他，無異於癡人說夢。
接下來的路，從來都不是等出來的，是要靠自己爭的。
而這一切，本就在他的意料之內。
從他當初在這間辦公室裡，對著躊躇滿誌的趙立春點出“首都態度不對”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盤棋不會按照常理落子。
要做的從來都不是坐等天上掉餡餅，而是借著這輪人事調整的東風，一步步把主動權攥在自己手裡。
趙立春又點了一支煙，打火機的火苗在暮色裡晃了一下，映得他眉眼明暗不定，深深吸了一口，煙氣從鼻腔裡緩緩噴出來，模糊了臉上的神色。
過了許久，他才低低歎了口氣，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複雜，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無力感。
“是啊，你說得對。組織怎麼可能全聽我的意見，更不會覺得我推薦的就是對的。”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指尖夾著香煙，煙灰顫了顫，落在煙灰缸裡發出細碎的聲響，“以前總覺得自己在漢東經營十年，人脈根基都在，說句話多少能有點分量。”
“現在才明白，在大局麵前，個人那點影響力，什麼都不算。”
“接下來要麵對的問題，還真不少。甚至比我預想的，還要多得多。”趙立春的聲音沉了下去，“職務沒個準信，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班子要交接，項目要收尾，遺留問題等著處理。稍有不慎，哪一步走歪了，都是萬丈深淵。”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
從基層科員一路走到封疆大吏，踩過坑，也扳倒過對手，自認定力足夠。
像現在這樣前後夾擊、兩頭都懸著的局麵，還是頭一回。
現在首都的風向摸不準，漢東的攤子又不能丟，進退兩難，處處掣肘，竟生出幾分英雄末路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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