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最後一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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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分，落地燈暖黃的光線打在趙立春臉上，一半浸在光裡，一半沉在陰影中，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隻有指尖夾著的香煙燃得明滅不定，嫋嫋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緊抿的唇角。
聽到趙瑞龍慌亂的追問，他眼皮微微抬了抬，眼神裡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銳利，像一頭蟄伏的老狼，哪怕身陷重圍，骨子裡的警惕與算計也半分沒丟。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深深吸了一口煙，煙氣在胸腔裡盤旋了一圈，才緩緩從鼻腔裡噴出來，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久經風浪的冷靜。
“的確，很難有別的辦法，可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煙灰積了長長的一截，他隨手彈在煙灰缸裡，發出細碎的聲響，指尖在真皮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還是那句話，漢東的每一個發展階段，都有我趙立春的影子。”
“老劉那天有句話沒說錯，隻要我不離開漢東，誰都別想在這裡輕輕鬆鬆查到我的問題。”
“盤根錯節二十年，早就織成了一張網，牽一發而動全身。真要掀開來查，漢東官場得塌一半，誰也承擔不起這個代價。”
“選擇把我調走，是最簡單的辦法，調虎離山，先把我從根基裡拔出來，再慢慢清理。”
趙立春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硬氣，“可他們想拿走漢東這盤棋，也沒那麼容易。”
“我手裡能打的牌，也就剩下漢東這一張了。既然隻剩這一張，那就必須牢牢捏在手裡。”
“老劉想要借著這個機會拿到話語權，想要接掌漢東的全盤工作，也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沒有我點頭，誰都別想順順當當地把這張牌拿走。”
這番話說得很慢，卻字字都帶著狠辣。
哪怕身處劣勢，哪怕前路凶險，這位執掌漢東近十年的封疆大吏，也依舊沒有徹底失了方寸。
困局歸困局，可手裡的籌碼還沒丟光，就談不上輸。
趙瑞龍坐在對麵，聽著父親的話，臉上的慌亂稍稍退了些，可眉頭依舊擰得緊緊的，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鬱悶與不甘：“說來說去，不還是輸了嗎？說到底，還不是漢東的分量不夠。”
“要是漢東夠分量，中央也不會說調就調，您更不用這麼被動。現在倒好，守著一畝三分地，還要跟劉振平討價還價，想想就憋屈。”
趙立春聞言，也沒有反駁，更沒有生氣，隻是抬眼掃了兒子一眼，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一抹精光，語氣比剛才鄭重了幾分：“你說的沒錯，漢東的分量，確實不如從前了。”
“GDP看著高，可都是靠投資和地產堆起來的，虛得很。真要是有幾個拿得出手的支柱產業，有幾家在全國叫得響的龍頭企業，局麵也不會這麼被動。”
“可話說回來，就算分量不夠，也輪不到別人來搶。”他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我還是那句話，想在漢東的地盤上做文章，沒那麼容易。”
“我趙立春更不會輕易妥協，隻要我不鬆口，不低頭，老劉的目的就沒那麼容易達到。他想接掌漢東的話語權，想借著我的離任上位，沒那麼簡單。”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有些事，不是硬扛就能過去的。放權，是注定的事。我不可能一直占著這個位置，調令下來，誰也擋不住。漢東的局麵，總得有人接。育良那邊，頂不住，最後還是要靠老劉，要看的無非是怎麼談，又要怎麼談出個好的結果。”
“高育良的性子適合守，不適合攻。現在漢東是什麼局麵？內憂外患，新書記下來肯定要動刀子，要洗牌。讓育良頂在前麵，第一個被開刀的就是他。他扛不住的，連他自己都得陷進去。”
趙立春語氣平淡，卻把利害關係看得透透的，“這種時候，必須有個名正言順的人站出來，穩住省政府，穩住全省的日常工作，把基本盤兜住。除了劉振平這個二把手，沒有第二個人選。”
這就是現實。
哪怕心裡再不甘心，再不想放權，從客觀局勢出發，劉振平都是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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