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一轉,許都大將軍府。
沉悶的死寂籠罩著整個議事大廳。案幾上的獸腦香爐冒著縷縷青煙,卻壓不住滿殿的血腥氣。
“砰!”
一份沾著乾涸血跡的戰報,被重重砸在厚實的實木桌案上。
曹操雙手撐著桌沿,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階下跪著的夏侯惇,額頭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如同盤踞的蚯蚓。
夏侯惇頭盔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披頭散發。他後背的鎧甲碎成了一片片鐵渣,血肉模糊,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打擺子。
“三千精騎,被七百步卒打得全軍覆沒?”曹操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你夏侯元讓,也是身經百戰的宿將!你告訴孤,徐州那幫人長了三頭六臂不成!”
夏侯惇猛地抬起頭,僅剩的獨眼裡滿是驚恐。
“主公!那根本不是打仗,是單方麵的屠宰!”
夏侯惇喉結瘋狂滾動,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們從地下鑽出來!專砍馬腿!還有個穿白袍的年輕小將,叫什麼趙子龍,一杆銀槍殺得我們前軍人仰馬翻。那偽帝更是親自駕著青銅戰車,站在兩軍陣前督戰!”
曹操身子晃了晃,跌坐在太師椅上。
禦駕親征?
一個被呂布強行擁立的傀儡,一個傳聞中不知哪裡撿來的流民,敢穿著幾十斤的鐵甲,親自站到血肉橫飛的戰場前線?
就在這時,程昱拿著一卷竹簡,快步走入大殿。
“主公,郭祭酒從徐州邊界送回來的密信。”程昱低著頭,雙手將竹簡遞上。
曹操一把扯過竹簡,展開。
上麵隻有寥寥兩行字,字跡淩亂潦草,甚至還帶著幾滴乾涸的酒漬,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民心似鐵,戰法如神。主公,這徐州……咱們怕是打不下來了。”
“哢嚓。”
曹操五指猛地收攏,堅硬的竹簡硬生生被捏斷。鋒利的竹刺紮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
他沒有去擦血,隻是呆呆地看著手裡的殘片。
連算無遺策的郭奉孝,都絕望了?
曹操覺得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那是一種仿佛有人拿著鑿子在腦殼裡瘋狂敲擊的劇痛。頭風病又犯了。
他一把推開想要上前包紮的醫官,踉蹌著站起身,一言不發地朝大殿後方走去。
穿過重重回廊,曹操來到了許都深處的皇宮。
還沒跨進寢宮的門檻,一陣細碎的抽泣聲就傳了出來。
曹操一腳踹開紅漆木門。
大漢天子劉協,正穿著一身寬大的龍袍,縮在龍床角落的陰影裡。
地上摔碎了一隻白瓷玉碗,幾塊糕點滾落在地。劉協雙手抱著膝蓋,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聽到踹門聲,劉協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
“曹愛卿……朕不是故意的!朕隻是手滑,沒端穩這碗糕點……”
劉協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摔下來,顧不上地上的碎瓷片紮破了手心。他趴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別斷朕的膳食!朕以後再也不吃點心了!求愛卿別殺朕!”
曹操站在門檻處,冷風吹得他頭疼欲裂。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腳下這個涕淚橫流、連個村頭潑婦都不如的窩囊廢。
這就是他曹孟德背負著天下罵名,從長安一路血戰迎回來的大漢天子?這就是他每天好吃好喝供著、當成祖宗一樣捧著的九五之尊?
打碎個碗,嚇得尿褲子。聽見開門聲,嚇得磕頭求饒。
曹操閉上眼睛,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徐州傳來的情報。
徐州那個“假皇帝”,敢在朝堂上怒斥劉備,敢指點呂布天下大勢。敢給高順傳授神級陣法,敢親自駕著戰車,在三千曹軍精騎的衝鋒下巋然不動。
甚至連趙雲那種千裡挑一的絕世猛將,見了他一麵,就死心塌地要為他牽馬墜鐙。
那是何等的氣吞山河!那是何等的光武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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