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漩渦和白色的末那識。
而下方，則是那條安靜流淌的“河”。
這次，蓋文沒有先看那兩團漩渦。
他的目光，或者說意識的“眼睛”，直接落在了那條河上。
如果阿賴耶識真的是“集體潛意識”的某種等價表達————
那答案也許就在這裡。
他緩緩向下靠近。
一開始沒什麼特別。
河依舊流著，安靜、無邊、沒有明確方向感，像現實中一條真正的、沒有波濤的河一樣。
可還沒等他靠得太近，蓋文就猛地感到不對。
他發現自己關於“我”的邊界開始鬆動了。
這種感覺非常恐怖。
那是一種更根本的、說不清楚的溶解感。像原本包住“我”的那層薄膜，忽然在一點點融掉。你還知道自己在這裡，可“自己”這個詞開始變得不穩，變得模糊，變得像隨時會被衝開。
念頭不再完整地屬於“我”。
感知也開始發散。
甚至連“我正在靠近那條河”這個行動的判斷，也開始模糊，似乎下一秒他的思維就不複存在，和其他的眾生融為一體。
他覺得自己正在變得無限小，在被其他物質所淹沒，向虛無歸去。
死亡的感覺？
蓋文冷汗一下冒了出來。
他本能地拚儘全力從冥想裡抽身，猛地睜開眼。
壁燈還在。
室友也還在。
宿舍還是宿舍。
但是他的呼吸淩亂，手腳冰冷，背後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原來是這樣。”
他坐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重新找回一點正常的心跳節奏。
失去自我是這樣的感覺。
以前他也聽說過，有些宇航員在太空中看到完整的地球，會產生極強的自我疏離感。那時候他一直隻能理解這個說法的字麵意思：大概就是覺得自己渺小，覺得個體沒那麼重要。
可現在他才明白。
那種“疏離”不是一種感慨。
而是某種直接作用於人格邊界的衝擊。你會忽然意識到，自己以為穩固的“我”，也許根本沒有想象中那樣牢固。隻要站在足夠高、足夠廣、足夠根本的視角上，它甚至可以被迅速衝淡。
當他嘗試靠近阿賴耶識這條所有人共有的“河流”時，那種感覺被放大到了極致。
生死之間的大恐怖。
“你做噩夢了嗎，顧先生？”
皮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蓋文轉頭，看見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了，正站在牆邊，一雙大眼睛擔憂地看著他，耳朵都跟著耷拉下來一點。
大概是剛才他從冥想裡驚醒時的動靜太大，又或者最近它一直在關注著自己，自己觸發了某種監管機製的魔法。
蓋文看著它，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事。”他搖搖頭。
然後停了停，又補了一句：“隻是做了個噩夢。”
皮皮顯然還是有點擔心。
“顧先生需要熱茶嗎？”
“……需要。”
於是皮皮消失幾秒鐘後，又重新出現，端來一杯溫熱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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