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利教授，蓋文想了半天，隻憋出了一句他會的意大利語：“ciao～”。
雖然蓋文覺得自己的發音可能不是很準確，有和某個詞混淆的風險，但是對方看上去還挺開心的。
接著是IEEE電子器件分會的一個日本研究員，他本來站在展板前麵看一份關於低溫CMOS器件模型的宣傳資料，聽到意大利教授的動靜以後也轉過身來，扶了扶眼鏡，從公文包裡翻出一份打印版的論文，翻到參考文獻那頁，指著蓋文的名字，鞠了個躬。
蓋文都一一回應了。
他主要說英語，偶爾在對方是德國或法國學者時切過去幾句勉強的德語或法語。
他們討論了異質結能帶偏移的控製精度，討論了低溫下載流子凍析效應對閾值電壓穩定性的影響，還討論了金屬-半導體接觸電阻在亞微米尺寸下的量子修正項。
這些內容對他來說，更像是把去年某個時間點的自己重新調出來，從記憶的收納箱裡抽出一份已經歸檔的報告，彈了彈灰，攤開在桌麵上。
沒有多少新鮮感，也不需要太多新的思考。
羅馬尼亞陽光透過會議中心高窗上的茶色玻璃，照在展板區淺灰色的地毯上，有在人提問，有人在記筆記，有人端著小杯的濃縮咖啡在角落裡爭論界麵態密度的提取方法應該用電導法還是電容法。
一切都在正常地進行著。
隻有一件事讓他覺得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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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的接待人伊薇特女士，從早上到現在一直站在注冊台附近，時不時朝他的方向看。
她是羅馬尼亞電子元件研究所的外聯負責人，頭發是深褐色的，整齊地挽在腦後，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深藍色套裝，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杯沿上沾著一圈口紅印。
她的目光裡有種努力壓製但沒有完全壓下的東西。
中午茶歇的時候，她終於走了過來。
蓋文正站在茶歇區的長桌前，往自己的盤子裡夾一塊裹著糖霜的油炸麵團——這是本地特色甜點，形狀像麻花，但更甜。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把夾子放回盤子裡。
伊薇特站在他麵前，麵帶禮貌的微笑，問他旅途是否順利，住宿是否滿意，今天的議程有沒有什麼需要協助的地方。
每句話都很有分寸，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但她的聲音在問完第三個例行問題之後出現了停頓，那短暫但確切存在的、有話想說的停頓。
她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無意識地轉了兩圈。
“羅斯科教授怎麼沒來？”她裝作不經意地開口。
蓋文把油炸麵團放進嘴裡，慢慢地嚼完，然後擦了擦手。
“比爾教授最近在忙一個新的研究項目。”他使用了很官方的借口，“課題組帶了幾個研究生，天賦不是很好，他最近在給他們補基礎，沒時間出差。”
伊薇特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他以前經常來，每年都來。前年、去年都是他親自來的。其實我——”
她沒有說下去，但蓋文已經有了一些發現。
可能是從她領口那枚手製小別針，可能是從她耳垂上那副並非爛大街塑料貨的耳釘，也可能隻是從她提到“比爾教授”時聲音發緊的那個音節上，他突然明白了——伊薇特就是教授為什麼非要讓他來這裡的原因，或者說原因之一。
蓋文覺得下次和羅斯科教授見麵的時候，讓他給自己端茶遞水，應該不成問題。
“明年應該就能親自來了。”蓋文端起自己的那杯橙汁，語氣有意無意地放鬆了一些，“他最近有在改進自己的日程表。”
伊薇特沒有回話。
蓋文也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他喝完最後一口橙汁，把紙杯放進回收托盤，朝她點了下頭，然後轉身去了下午的分論壇。
走出幾步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伊薇特還站在茶歇區，端著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咖啡，望著窗外某種有可能會在明年出現的東西發著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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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的最後一天下午，布加勒斯特的天空被雲壓得低低的，窗戶外麵有電車經過軌道的聲音。
蓋文坐在酒店大堂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大麥茶，膝蓋上攤著一本酒店前台的旅遊指南，正翻到喀爾巴阡山脈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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