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更冷、更陰沉、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味道。
諾伯把尾巴夾在腿間，往後退了半步。
黑色的魔力像活物一樣從蓋文手上蔓延到黑龍的眼眶邊緣，然後從眼眶、鼻孔、耳孔裡鑽進去。
那是構成默然然的力量——被壓製的、扭曲的、被負麵情緒喂養的魔力，在意識空間裡曾經是一個龐大的黑色漩渦，現在隻有一扇門這麼大。
魔力從他手指上分出去的一小股，像一道被精確引導的黑色煙霧，找到了黑龍雙眼、顱骨的縫隙，鑽了進去，侵入它的大腦。
黑龍的身體僵住了，它的尾錘僵在半空中。
它的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被生生掐斷的低吼。
然後它開始瘋狂地抽搐，翅膀劇烈地開始拍打，龍息不斷地噴吐出來。
但是蓋文不為所動，用完默默然他大概率就會脫力。
今天黑龍不死，死的可能就是他了。
“深呼吸。”蓋文說，聲音很輕，“頭暈是正常的。”
黑龍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咆哮，整個洞室的岩壁都在共振，碎石灰屑從洞頂裂縫裡傾瀉而下。
咆哮震得諾伯把腦袋埋進翅膀底下，隻露出半截尾巴。
然後它的身體猛地一軟，下巴磕在泥漿邊緣，紫色瞳孔裡的暗紅色光芒暗了下去，尾錘無力地垂進了沼澤裡。
蓋文站在洞口透進來的天光裡，看著這條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黑龍徹底安靜下來。
然後他坐倒在地上，背靠著洞壁，大口呼吸著洞室裡渾濁的、帶著硫磺味的空氣。
黑色魔力用得不多的，但默默然這種東西，用多少都會被灼傷。
意識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麻麻的，太陽穴有點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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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消耗太大了。
他閉了一會兒眼，然後平躺下去，聽見血液在耳朵裡轟隆隆地淌。
諾伯恢複了。
它先是試探性地從翅膀後麵探出半個腦袋，確認了一遍黑龍真的不動了，又確認了一遍那個還躺在地上喘氣的老大還在呼吸。
然後它站起來，抖了抖鱗片上沾的泥漿，揚起腦袋，發出一聲回蕩在山洞裡的嚎叫，洋洋得意的，尾錘也翹高了一些。
它踱著勝利者的步子走到蓋文旁邊，低下頭，用鼻尖輕輕拱了一下他的肩膀，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
“下次不來看你了。”蓋文閉著眼睛說，嗓子乾啞，聲音像是從砂紙縫隙裡擠出來的，“差點被你玩死。”
諾伯聽懂了，它的腦袋垂下來了。
它默默地把腦袋縮了縮，嘴巴合得緊緊的，有點委屈地看了蓋文一眼，然後轉過身，朝黑龍走過去。
它走到黑龍的屍體旁邊，抬起一隻前爪，踩在黑龍的腦袋上，用勝利者的姿勢停了一下。
然後它又踩了一腳。
黑龍一動不動。
諾伯覺得不夠滿足，張開翅膀，在黑龍身體上又用後爪狠狠來了一腳。
黑龍的腹部被這一腳踩得往下一凹，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
不是叫聲，是死後殘留在食道或胃囊裡的氣體被擠壓出來，混著半消化的食物和胃液一起從嘴裡噴了出來，吐了一地。
諾伯嚇得往後彈了半步，翅膀一張，差點把蓋文扇翻。
它連蹦帶跳地躲到蓋文身後，把腦袋塞進蓋文的胳膊底下，翅膀捂住自己的眼睛，從翅膀邊緣露出一小條縫往外瞄。
蓋文無語地撐起身子：“你剛才不是挺豪橫的嗎？”
諾伯在他胳膊底下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
蓋文把諾伯的腦袋從胳膊底下推開，站起來。
他走到那攤被黑龍吐出來的東西旁邊，彎腰往下看。
它吃了很多羊，還吃了一部分看起來像是牛的肋骨。
濃稠的消化液在胃酸的催化下冒著泡，把碎石地麵蝕出了幾個淺坑。
在這一堆混著骨頭碎片和半溶解肉塊的東西裡，有一個東西在閃光，不像那種金幣在燭火下的俗氣閃光，也不像龍鱗被陽光直射時反射出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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