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站起來，就是坐在那裡，雙手交叉擱在桌上，看著蓋文走進來。
蓋文在心裡默默把“應對方案”的難度往上調了一檔。
拍桌子意味著情緒還有出口，不說話意味著出口被關上了。
羅斯科教授跟在後麵，把禮物一件一件搬進來。
火腿放在桌上，橙子放在茶幾上，威士忌放在橙子旁邊，蘭花放在電視櫃上。
每放一件他就會說一句“顧先生，顧太太，很抱歉給你們造成了困擾”。
他的語氣很誠懇，但禮物的組合太過奇異，每放一件，客廳裡的氣氛就更尷尬一分。
火腿被放在餐桌正中央，恰好擋住顧建國麵前的茶杯。
顧建國看了看那隻火腿，站了起來，“您這是？”
“道歉禮物。”羅斯科教授語氣很誠懇，“我確實不應該讓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到處亂跑，辜負了你們的信任。”
顧建國還是很生氣，但其實更多是嚇的。
他剛剛聽到自家的寶貝兒子顧聞，已經一年沒在牛津出現過了，而且完全不知道去哪裡了。
他心臟都要停跳了。
此時看著這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牛津教授近乎諂媚的態度，他開始有點疑惑了。
眼前這個人確實是牛津大學教授沒錯，他們也已經和牛津確認過了。
他實在不明白這個教授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他們一開始還以為是拐賣兒童的人販子。
結果後來他們才發現，是自己兒子要求不在牛津，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然後這名世界級的教授還替他遮掩。
他有那麼一瞬間開始懷疑世界的真實性了。
現在看著眼前這盒寫著“新春快樂”的禮物，他有那麼一絲恍惚。
今天是春節了嗎？
“這算是道歉嗎？”
顧建國開始懷疑，今年過年幾號來著？
羅斯科教授遲疑了一下。
“原則上——這些全部都是道歉。”
林宛茵走過來，把那盆蘭花從電視櫃上移到窗台上，然後指了指沙發。
“先坐吧，教授。”她溫柔道，“聞聞你也坐，都坐下。”
蓋文和羅斯科教授在沙發上坐下。
顧建國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他看著蓋文，又看看羅斯科教授，開口道：
“教授你實話實說，他真的在牛津嗎？”
羅斯科教授的背脊在沙發上僵了一瞬。
“當然，他毫無疑問是牛津的博士。”接著，他看了蓋文一眼，“但是從嚴格的地理意義上說——”
“在，還是不在？”
“不在。”
顧建國的視線從羅斯科臉上慢慢移到蓋文臉上。
“所以您知道他在哪裡？”
“哦，我知道一個大致範圍。”
“哪裡？”
“可能——英國？貓頭鷹能到的地方？”
“...”
顧建國皺皺眉，沒明白和貓頭鷹有什麼關係，又重新看向蓋文。
“你不是說你在牛津上學嗎？”
“這部分確實不夠準確。”
“哪部分準確？”
“我在上學。”
羅斯科教授在旁邊試圖補救：
“他確實一直在接受很高水平的教育！他讓我寄了很多書給他——《拉丁語古文字考釋》《中世紀煉金術符號體係》《古北歐文字與符文學導論》——這些都是博士級別的閱讀材料，一個普通孩子不會看這些。”
顧建國皺了皺眉，他發現了問題，“你不是計算機博士嗎？怎麼需要這些了？”
羅斯科教授的笑容一僵，他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多餘了。
這讓事情似乎變得更加複雜了。
蓋文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羅斯科教授麵前。
“教授，接下來的談話可能不適合您。”
然而，羅斯科教授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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