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力……”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舷窗外，宏愷星的夜空中沒有星星，隻有漫天黃沙在狂風中呼嘯。
角鬥場的喧囂在包廂門關上的瞬間被隔絕在外，隻剩下製冷機低沉的嗡嗡聲和畢豆急促的喘息。
古力端著酒杯站在窗前，俯瞰著下方沙地上新一輪的廝殺。兩個角鬥士正糾纏在一起，武器已經脫手，隻能用拳頭和牙齒肉搏，沙地上濺滿了暗紅色的液體——這一次，是真的血。
“古哥，”畢豆從沙發上掙紮著坐起來，圓臉上還帶著未退的驚悸，“你說那姓周的，真是王天宇的人？”
“徽章是真的。”古力頭也不回。
“萬一是假的呢？”
“造假造到這種程度，成本比真的還高。”炎烈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儘，“遠星集團執行董事辦公室的徽章，采用的是銀河係聯邦最高級別的防偽技術，光那兩顆紅寶石就是真正的鴿血紅，每顆至少值五十萬美亞幣。誰會花一百萬造假，就為了來忽悠三個陌生人？”
畢豆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一百萬？就為了裝個逼？”
“不是裝逼。”古力轉過身，靠在窗台上，“是示威。告訴你‘我有錢，有資源，有渠道，你最好別跟我耍花樣’。”
“那咱們就這麼把東西給他了？”畢豆還是心疼那滴基因優化液，“萬一他拿回去化驗完，說‘這東西是假的’，然後不來了呢？”
“不會。”古力嘴角微微上揚，“正因為是真的，他一定會來。”
“為啥？”
“因為王天宇是個聰明人。”炎烈替古力回答了，“聰明人拿到真貨，第一反應不是‘太好了’，而是‘這東西從哪兒來的？還有多少？我能不能壟斷？’他會比任何人都著急見我們。”
畢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我還是覺得太冒險了。萬一他直接派人來搶呢？”
“那就更好了。”古力放下酒杯，雙手插兜，朝門口走去，“他派人來搶，就說明他沉不住氣。沉不住氣的人，最好對付。”
“可是——”
“走了。”炎烈一把薅住畢豆的後脖領子，把人從沙發上拎起來，“回去睡覺，明天還有正事。”
“哎呀炎哥你輕點！我自己會走！再說了這才幾點啊睡什麼覺——”
兩人的聲音消失在走廊儘頭。
古力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角鬥場。沙地上的兩個角鬥士已經分出了勝負，勝者踩著敗者的胸口，高舉雙臂迎接看台上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敗者躺在血泊中，胸口劇烈起伏，還沒有死——至少暫時還沒有。
在這地方，活著比死更難。
他轉身離開包廂，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蕩，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器，一下，又一下。
星辰號上，靜嵐坐在舷窗前，懷裡抱著一本書，但整整二十分鐘沒翻過一頁。
她的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荒涼的采礦平台上，腦海中反複回放著今天監聽到的那些通訊記錄——“血色玫瑰包廂”、“周先生”、“遠星集團徽章”……每一個詞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
通訊器裡畢豆的聲音還帶著興奮過後的沙啞，但至少證明他們都平安回來了。
“應該沒事的。”她輕聲對自己說，然後翻了一頁書——翻過之後才發現，那一頁的內容她根本沒看，連標題都沒掃一眼。
······
不久之後，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在深夜的星辰號上，任何聲音都會被放大。
靜嵐下意識地豎起耳朵。那腳步聲不緊不慢，在走廊儘頭停了一下，然後朝另一個方向去了——不是往居住區，而是往艦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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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了兩秒，放下書，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
艦橋的燈亮著，但隻開了最低亮度的夜航模式，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微光中。古力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全息投影上滑動，一串串數據流在他指尖跳動，映得他的側臉明明暗暗。
他沒有回頭，但嘴角微微上揚：“睡不著？”
靜嵐在門口站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了進去：“你不也沒睡？”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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