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欄圍獵過後，就是年關了。
這是蕭綏登基後的第一年，闔宮上下十分重視。
王皇後忙著六宮事宜，沒空每日召見嬪妃，就下令年前這段時日，每三日去向她請安一次即可。
路過梅園，隱隱聽見有細碎的人聲在議論著什麼。
元夕擺手，示意身後的人安靜。
她就站在鵝卵石鋪成的路上，神色淡然。
聽聲音說話的人是現在已經失寵了的周美人。
她穿著寶石藍色的襖子，身材似乎發福了不少，臉有些水腫，一雙眸子被擠壓得越來越小，閃爍冷光。
“馮采女，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議論高位嬪妃，以下犯上！我就算失寵了，那也是陛下親封的美人，你是什麼東西，入宮一年，連陛下的麵都沒見過一次，曲采蓮都爬到你頭上做了禦女了，你呢？”
“無顏無德，連手底下的宮人都管不住，還讓元夕那個賤人勾引了陛下，真是廢物！我要是你，路過蘭池的時候，乾脆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馮采女？”
透過梅枝，元夕隻看見背對著自己的一道單薄身影。
馮采女穿著暗紋素緞，內絮薄棉的短襖，領緣綴著灰鼠毛雜裘，指甲掐進肉裡，屈辱無比。
是啊，一個元夕，一個曲采蓮，都是低賤之人，憑什麼能得到陛下的恩寵？
入宮一年都未曾侍寢，她現在早就成了整個後宮的笑話了。
周美人見她這副屈辱的樣子，覺得十分痛快，她有膽子嘲諷自己失寵，就應該比自己痛苦百倍才是！
“巧月，你家主子嘴巴不乾淨，你來掌嘴，讓她長長記性。”
周美人“哢嚓”一聲，折下一截梅枝，把玩著說道。
巧月連忙跪地磕頭，“求周美人大發慈悲，饒過我們采女這一回兒吧！”
她是奴婢，豈可掌摑自家主子？就算是周美人的吩咐，那她也不能啊！
周美人冷哼了一聲，“不會掌嘴是麼？蓮香，教教她。”
蓮香聞言，上前抬手甩了巧月一耳光，清脆的巴掌聲將巧月都打蒙了，隨後她的臉就高高腫了起來。
“學會了嗎？”周美人眸光冷厲地問道。
“若是學不會，蓮香你再好好教教她，今日務必將巧月教會，我倒要看看，宮中是否真有這樣愚鈍之人。”
蓮香應了一聲“是”，卷起袖子，左右開弓，又給了巧月幾耳光，她的嘴角滲出絲絲血跡。
“奴、奴婢學會了……”巧月忍痛開口。
周美人滿意地笑起來，“看來蓮香的教學還是有用的，既然學會了，就讓我好好看看成效如何，起來吧。”
巧月起身，閉了閉眼，顫聲道：“采女，對不住了。”
啪——
一巴掌甩在馮采女的臉上，她猙獰瞪眼，咬牙道，“周美人，妾身還要去給皇後娘娘請安，若是傷了臉，皇後娘娘問起來，周美人也不好交代吧？”
“少拿皇後壓我。”周美人眼皮輕抬，“你以下犯上，管不住嘴，我不過是小小懲戒一下，讓馮采女記得要謹言慎行罷了，就算到了皇後娘娘跟前，你以為皇後娘娘就會為了你一個無寵采女做主嗎？”
“馮采女，你也太天真了，後宮之中捧高踩低，就是王皇後也不能免俗，你若是個寵妃，皇後娘娘為了討陛下歡心，自會安撫兩句，可你是什麼東西？陛下記得有你這麼個人嗎？”
周美人句句誅心，馮采女臉上血色全無。
忽然，有人輕喚道，“昭美人？”
元夕回頭，衝著來人屈膝一禮，“見過孫婕妤。”
周美人尋聲看過來，麵色不善，“昭美人做這偷聽之事，半分不覺慚愧嗎？”
元夕好笑道：“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周美人管我站哪裡呢？”
“我不過是站在路邊賞梅，倒是周美人口無遮攔，一口一個賤人，更應該謹言慎行些吧？”
周美人知曉她是聽見了自己的話，眼波流轉，哼道，“那又如何，你我同為美人，你難道還能罰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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