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亂世百味,從一副豬大腸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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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的初冬,透著一股邪乎。
北平城上空陰雲密布,冷風卷著雪粒子砸在青石板上,打得人臉生疼。
街麵上一片蕭瑟。
前門大街那些昔日紅透半邊天的商鋪,十家倒有七八家關了門。
放眼望去,街角避風的牆根下,時不時能瞧見裹著破麻袋縮成一團的難民,露在外頭的手腳已經凍得烏青。
這不僅是金圓券造的孽,更因為外頭那越來越近的炮火。
人命如草,這就是亂世。
蘇牧牽著蘇小棠的手,踩著碎雪往泰豐樓走。學校已經停了課,他隻能把這丫頭帶在身邊。
“哥,今天街頭那個賣糖葫蘆的爺爺都沒來。”小棠吃著一塊軟糕,含糊不清地嘟囔。
“天冷,貓在家裡保命呢。”蘇牧把她領口的小棉扣係緊,“風大,低著頭走。”
兩人加快腳步,穿過街巷。
進了泰豐樓,蘇牧停下腳步。
氣氛不對勁。
往日這個時候,後廚正在切菜備料,全是菜刀剁案板的動靜。
可今天,卻聽不見聲響聲。
蘇牧進去一看。
十幾號廚師、幫廚、學徒站成兩排,個個腦袋耷拉著。
掌櫃王胖子站在前麵,雙眼布滿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疲憊。
“都齊了。”王胖子搓了一把臉,歎了口氣,“各位爺們,對不住了。”
人群裡,老馬喉結滾了滾,不安地搓了搓手。
王胖子拿出一張紅紙:“前些天咱們提了三成價,本指望能撐過這陣。可你們也瞧見了,城外的路斷了。”
“今兒一早,我去早市,一斤豬肉漲到了天價,就這還買不著!雞鴨魚肉也沒幾隻了。”
他把紅紙拍在桌子上。
“雖說樓上每日還有些常客,可這進項扣去食材沒剩什麼了,實在撐不住了。”
“今兒起,後廚裁一半人。點到名字的,去賬房結一個月的工錢。算是全了咱們主顧一場的情分。”
王胖子拱了拱手:“對不住各位了!”
這話出來,眾人一下亂了套。
被點到名字的,臉色變得麵如死灰。
在這節骨眼上丟了飯碗,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風去。
老馬是切配的把式,也在名單裡。
這個平日裡最踏實肯乾的漢子,眼圈瞬間紅了。
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掌櫃的!不能啊!”
“家裡三個張著嘴的娃娃,全指望我這份工錢呐!您發發慈悲,工錢我少一點都行……不!求您別趕我走!
老馬把頭磕在青磚上,發出“砰砰”聲。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跪了一地,苦苦哀求。
沒被點到名的人也是兔死狐悲,滿臉淒惶。
今天裁一半,明天說不定就輪到他們。
蘇牧拍了拍小棠,讓她去後院玩,自己徑直走到王胖子跟前。
“王掌櫃,大清早的,別搞這麼大陣仗。”
王胖子滿臉苦澀:“蘇老弟,哥哥我這心頭也在滴血啊!但凡有條活路,我能乾這種斷子絕孫的事?”
“真沒轍了,這麼多人,每天入不敷出,再等等咱們連鍋底都得賠掉!”
蘇牧伸手拿起案板上的紅名單,當著所有人的麵,兩手一錯。
“嘶啦!”
紙張碎成了兩截,飄在地上。
老馬跪在地上,張大嘴巴看著蘇牧。
“裁人解決不了問題。”蘇牧語氣平淡,“好肉太貴,那就換便宜的。”
王胖子連連擺手:“哎喲喂我的老弟!咱這是泰豐樓!”
“出入的都是達官貴人、商界大賈!”
“咱們能糊弄?最後把桌子掀了!那是砸咱們的招牌!”
蘇牧笑了笑:“誰說要糊弄了?”
他轉頭看向徒弟:“文學,現在市麵上,什麼肉最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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