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咳嗽落下後，第二門裡的紅燈又亮了一盞。燈焰貼著地麵，一點點往近處移。守在門外的神武營同時壓低槍尖，鐵靴擦過石灰，發出一片細碎的響。陳廉被釘穿的右袖還掛在牆上，聽見燈盞磕地的聲音，掙紮反倒停了。
“別開。”他說。
姬瑤月抱著裹有魏忠原頭顱的白絹，隔著門縫看他：“你怕門裡的人，還是怕她開口？”
陳廉沒有回答。血從他十指間滲出來，染透縛手的燈索。
陸峰俯身拾起那塊隻餘“蘭”字偏旁的身份牌。焦痕不在牌麵，而是從穿繩的小孔向外漫開，說明它掛在人身上時曾被火燒過。木牌邊緣沾著白屑，指腹一撚便散，既不是陵道裡的石灰，也不是棺木防潮所用的蠣粉。
林婉兒湊近聞了聞：“貝母灰。舊時宮裡給燒傷敷瘡，用得很少，藥效也尋常。二十年前的方子才愛添這個。”
門內女子笑道：“如今的小醫女，鼻子倒靈。”
“氣息尚穩，咳聲發空，右肺受過煙灼。”林婉兒並不接她的誇讚，“門後沒有屍氣，燈油裡也無麻筋散。可她方才推出木盒時手背平滑，沒有火疤。那隻手不是她的。”
門縫後的燈停住了。陸峰看向地上那隻燒焦木盒。盒底比盒蓋厚出一指，方才趙孟秋以槍尖撥動時，裡麵十餘塊身份牌滾了出來，底層卻沒有跟著翻開。他讓眾人後退，刀尖挑住裂開的木邊。夾層應聲翹起，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銅管從盒底彈出，管口正對姬瑤月原先站立的位置。
方硯用布包住銅管，輕輕一晃，裡麵滾出半截黑針。
“推出盒子的那隻手戴了人皮套。”陸峰說，“她要我們以為她未曾燒傷，也要我們圍到盒邊。若方才陛下親手撿牌，這根針已經入喉。”
姬瑤月的目光穿過門縫：“你在等朕。”
“民女等了二十年。”女子的聲音不再帶笑，“陛下不肯進來，我隻好請。”
趙孟秋抬手便要命人落門。陸峰按住槍杆：“她若隻想殺人，木盒裡不必放真宮牌。她在試來的人敢不敢查。”
“也可能是釣你進去。”蘇青梅站在他右側。她左臂仍垂著，肩頭新纏的傷布被陵風吹起一角，目光卻一直落在門內紅燈照不到的上方，“門軸後有東西。方才咳嗽時，灰落得不對。”
陸峰抬眼。石門上方橫著一道舊槽，槽中填滿乾裂油泥。隻要門再開半尺，油泥便會沿銅嘴流下。滿地白絹、燈索與棺木，一點火星足夠封死整條陵道。
門內人不隻是等他們進去，也做好了同歸於儘的打算。
姬瑤月將白絹交給趙孟秋，彎腰拿起真玉璽。她沒有讓人撞門，隻把玉璽壓在“不入名冊”金券上，金石相觸，聲音清脆。
“你要的憑據在朕手裡。”她道，“開門。朕給你說話的機會。”
“陛下進來。”
“你先滅燈。”
“民女若滅了燈，守門的小奴會殺我。”
陳廉啞聲罵了一句。門內女子竟笑起來，笑到末了又咳，胸腔裡像塞著一張揉皺的紙。
陸峰走到陳廉麵前，蹲下察看他腰間。陳廉貼身夾袋已經被搜過，衣帶內側卻有一小塊長期受壓的圓痕，大小正與紅燈的銅托相合。
“你每天給她送燈？”
“每月初七。”
“誰換燈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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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廉偏過臉。陸峰將半閉眼銅牌貼到他臂彎傷處。牌麵還未加熱，陳廉皮下那幾粒未挑淨的晶砂已經沿血脈鼓起。他咬緊牙，額角很快繃出青筋。
“我不催牌，隻問路。”陸峰把銅牌拿開，“燈從哪裡送進來？”
“昭寧宮灰井。”陳廉終於吐出五個字，“井下舊水道直通陵後。送燈的人不見她，隻把燈掛上鐵鏈。她若死了，燈會原樣退回。”
“這月的燈是誰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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