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禹離開長安的第七天，陳衝收到了洛陽方向的第一份軍報。細作以加急快馬送來，信紙上隻有寥寥幾行字：劉秀於洛陽升帳，召諸將議事三日，吳漢、蓋延、耿弇等皆在座中。會後，河內郡各縣開始大規模征調民夫，整修道路，轉運糧草。洛陽城北的校場上，每日操練的兵馬比往常多了三倍不止。
陳衝看完軍報，沒有說話，隻是將它折好，收入袖中。他在案前坐了片刻，然後起身，大步走出公府，向城西的軍營方向而去。
城西軍營的演武場上，塵土飛揚。一隊隊士兵正輪番進行著陣列操練，刀盾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弓箭手分列兩翼，號令聲、腳步聲、兵刃碰撞聲響成一片，粗糲而整齊。陳衝沒有驚動操練的士兵們，隻是在場邊靜靜地看了好一陣。他看到前排的刀盾手動作乾脆利落，格擋劈砍之間帶著實打實的凶狠勁道；他看到後方的長槍手陣列緊密，槍尖如林，隨號令齊齊探出時像是刺蝟豎起了滿身尖刺；他看到弓箭手的弓弦拉滿，羽箭脫弦而出，在百步之外齊齊釘在靶心上。
這是一支經曆過戰火淬煉的軍隊。陳衝看著那些士兵們被太陽曬得黝黑的麵孔和粗糙的手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驕傲、沉重，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他們是好兵，跟著他打下了關中，打過了黃河，平定了齊地。他們以為仗打完了，可以安心回家種田了。但如今，他們又要重新拿起武器。
他轉身離開演武場，走進了中軍帳。帳中已經坐滿了人——趙破虜、馬武、馮異等幾名核心將領都在，正圍著一張巨大的輿圖低聲討論著什麼。見陳衝進來，眾人紛紛起身。陳衝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自己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那道蜿蜒的黃河上。
“劉秀在河內集結大軍了。”他開口，聲音平穩，“咱們也得動起來。趙破虜，你從齊地帶回來的那一萬五千人，現在什麼狀態？”
趙破虜答道：“齊地來的將士們已經在關中休整了近兩個月，兵馬齊整，糧草充足。隨時可以出征。”
陳衝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向馬武：“關中的守軍還有多少餘地可以抽調？”
馬武沉吟片刻：“關中各城的守軍不能動太多，否則後方空虛，容易生變。但若隻留必要的守備力量，大約可以抽調出八千人。加上趙將軍帶回的齊地兵，再加上長安城內的中軍主力，湊出四萬人不成問題。”
四萬人。陳衝在心中默算了一下。他知道劉秀在河內的兵力遠不止這個數，對方的地盤更大、人口更多，加上河北的征兵和河內的原有駐軍，少說也有七八萬人馬。在兵力上，自己處於劣勢。
但打仗從來不是單憑人多就能贏的。陳衝的目光在輿圖上掃過，從長安到洛陽，從洛陽到河內，從河內到黃河，再到那條縱貫南北的官道。他站了很久，才開口：“傳令關中各城，抽調精銳，三日內集結於長安。同時傳令齊地，命留守官員征發民夫，將囤積在臨淄的糧草沿水路向西轉運。”
趙破虜聽了，微微一愣：“將軍，齊地的糧草要運到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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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到洛陽前線。”陳衝說，“這一仗如果打起來，不會速戰速決。糧草必須提前準備起來。關中、關東的存量全部盤清，能省則省，能多屯則多屯。打仗打的是糧食，糧草充足了，咱們耗也能把劉秀耗垮。”
帳中諸將紛紛領命。陳衝又看了看那幅輿圖，目光在河內郡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最終伸手在地圖上輕輕點了一下：“劉秀在河內集結，他是想以河內為跳板，渡河南下。我們的防線就要在黃河南岸設——沿河布防，封鎖渡口，修築壁壘，不給他渡河的機會。隻要他過不了河，他所有的兵馬都隻能堆在北岸乾瞪眼。”
接下來的數日，長安城進入了一種高效而緊張的備戰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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