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老主人一過世,他便成了楊家實際的主事人。這樣一個人物,在“王田令”觸及家族根本利益時,做出如此強硬激烈的表態,絲毫不令人意外。
他的那句“誰動楊家田地,便是楊家死敵”,絕非一時氣話。這是地方豪強麵對中央集權試圖侵蝕其根基時,最直接、最赤裸的宣言。它未必會立刻化為刀兵相見,但足以讓縣寺的胥吏、鄉亭的嗇夫、乃至那些可能分到田地的小民,在伸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頸,夠不夠硬,能不能承受楊家的怒火。
“度田”尚未開始,無形的壁壘已然豎起。陳衝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的“度田”,會變成一場怎樣的鬨劇和悲劇。豪強會隱匿田畝,賄賂胥吏,將上田報為中田,中田報為下田,甚至利用“男口”數量做文章。胥吏會畏於豪強勢力和可能的好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真正無地的貧民,要麼在威逼利誘下不敢接受所謂“分田”,要麼分到些無法耕種的邊角之地,甚至可能因為被劃入“受田”範圍,而憑空多出一份無力承擔的賦稅勞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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