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栓再去趟鄗縣,給劉秀送封信,就說我們收到了他的信,革軍仍在邢州,守土安民,不相犯,若他有難,我們雖人少,也能幫襯一二。但是不用提結盟的事,我們不強求,他也不強求,大家各守各的百姓,挺好。劉秀不是王莽,他懂百姓的苦,隻要他不搶百姓的地,我們就不用怕他。但他現在坐在龍椅上,屁股決定腦袋,我們也得留個心眼,不能全信。”
趙破虜點頭,把紅薯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都動了,甜香混著熱氣,暖得他左臂的傷都沒那麼疼了。“那我明天就去安排開荒的事,讓老周帶人翻地,小六子帶人去漳河給張大眼送糧,阿禾把花名冊整理好,把新歸附的流民名字都記上。”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左臂的傷扯得他皺了皺眉,卻很快舒展開,“你早點歇著,連日沒合眼,身體扛不住。”陳衝嗯了一聲,看著趙破虜掀開門簾鑽進窩棚,篝火的餘燼慢慢暗下去,隻剩一點暗紅的光。
他靠在木柱上,啃完剩下的紅薯,把薯皮埋在凍土裡,又摸了摸懷裡的信、銀角子、那隻納了一半的鞋底,硌得掌心發燙。風刮過來,那麵破“革”字旗在坡上獵獵作響,破洞裡漏出的星光,比任何時候都亮。遠處的漳河邊傳來流民的哭聲,混著更始軍隊的馬蹄聲,還有劉岱塢堡裡的酒肉香,但是這些聲音,都比不過窩棚裡小六子的鼾聲,比不過娃的哼唧聲,比不過守夜人的梆子聲——一下,兩下,沉穩得像革軍的腳步。他知道,路還長,但是慢慢走,總能走到頭。隻要根在,隻要還記著二狗、大柱、狗娃的遺願,記著百姓捧著熱粥的笑臉,就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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