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的時候,陳衝又站在城樓上,風刮過來,帶著新翻泥土的味道,還有粥的甜香,混著麥苗的嫩香。城外的窩棚又多了幾十個,炊煙一縷一縷飄起來,有個叫王留根的小孩,在剛翻的地裡跑,手裡攥著半塊餅,笑得咯咯響。阿禾的花名冊已經厚了一截,他坐在城門口的石墩上,一邊曬一邊念名字,朱筆在最後一頁工工整整地寫:“建武元年三月初一,臨丘接納流民二百七十口,銅馬降卒劉三部四十二人歸附,定五條規矩,分地一千畝,發麥種三十石。革軍元年三月初一,同紀。”
小六子扛著長矛從城下上來,矛杆上媳婦纏的紅線頭晃得人眼暈,他嘿嘿笑著,露出一口白牙:“將軍,俺媳婦說,等麥子收了,要給所有流民熬三大鍋粥,放蔥花,香得很。還有那隻納了一半的鞋底,俺媳婦把它掛在城門口的酸棗樹上,說讓狗娃看著,咱們的臨丘越來越熱鬨了。”他指著酸棗樹,那隻鞋底在風裡晃,紅線頭被夕陽照得發亮,像誰在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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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衝摸了摸懷裡的銀角子,又看了看城外的流民,他們有的在搭窩棚,有的在翻地,有的在煮粥,笑聲混著風聲,飄得很遠。他知道,這些流民不是負擔,是革軍的根。之前在昆陽,他們靠五千弟兄守住了城,現在在臨丘,靠這些願意跟著他們種地的百姓,才能守住根。銅馬軍搶糧,更始軍搶地,隻有革軍給百姓地種,給百姓飯吃,這樣的隊伍,才不會被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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