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帶著幾個婦女過來，給傷員送粥，粥鍋冒著熱氣，暖得傷員直掉眼淚。有個叫狗娃的小兵，才十五歲，之前是流民，今天第一次上戰場，胳膊上挨了一刀，他咬著牙不哭，說“俺要保護俺的地，俺娘說了，地是命根子”。
陳衝站在戰場中央，風刮過來，帶著血腥味，也帶著新翻泥土的味道。他抬頭看了看城樓上的革字旗，破洞裡漏出的陽光照在旗麵上，亮得晃眼。酸棗樹上的那隻納了一半的鞋底還在晃，風一吹，紅線頭掃過他的臉，硬邦邦的，像狗娃還沒長大的手。小六子的媳婦在戰場邊撿到一個小鞋底，和那隻納了一半的一模一樣，隻是針腳更密，是某個銅馬兵的母親納的，她把它掛在酸棗樹上，和之前的那隻靠在一起，說“狗娃，你看，又多了一個念想，以後咱們的麥苗，再也沒人敢踩了”。
傍晚的時候，部隊回到了臨丘，城門口的流民都湧出來，歡呼著迎接，王老五舉著剛編好的筐，喊“俺們的地保住了！”，狗剩扶著娘，娘摸著他的臉，哭著說“俺娃回來了，以後能種地了”。趙破虜坐在城門口的石墩上，擦著卷刃的刀，刀刃上沾著銅馬軍的血，但是他的左臂傷沒裂，因為這次贏了，贏在根上。陳衝走過來，蹲在他旁邊，遞給他一碗薑湯，薑湯的辣味混著血腥味，飄得很遠。趙破虜喝了口薑湯，說：“這仗贏得容易，銅馬軍根本沒拚命，他們搶糧是因為餓，現在我們有糧有地，他們為啥要拚命？”陳衝點頭，摸了摸懷裡的花名冊，粗麻紙的糙感蹭著掌心：“對，這仗贏的不是刀槍，是百姓的地。他們知道這地是自己的，才肯拚命。銅馬軍搶來的糧，吃完了就沒了，我們種出來的糧，年年有，這才是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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