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窩棚邊,朱筆在花名冊上飛快地寫,鼻涕凍成的冰溜子晃來晃去,洇開的紅印像朵小小的梅花:“建武二年正月初三,劉秀遣鄧禹來聘,贈糧十石,粗綢三十匹,將軍收糧退綢,贈鋤頭二十把,良種半車。鄧禹言:劉將軍常念‘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與將軍昔日之言同。劉秀下令:駐軍不得越漳河,違者斬。馮勤觀革軍屯田,慚愧無言。革軍二年正月初三,同紀。”他一邊寫一邊抽搭,說“二狗哥、大柱哥,你們看見沒,現在連劉秀的兵都不搶糧了,咱們能安安穩穩種一輩子地了”。
傍晚的時候,陳衝站在城樓上,看著漳河兩岸,一邊是革軍的麥苗,綠油油的,一邊是劉秀的兵在翻地,麥苗也綠油油的,風一吹,兩邊的麥苗都晃,像連成了一片。他知道,這種默契不是靠盟約,不是靠誓言,是靠兩個人都懂“百姓的飯碗比天子的龍椅重要”,是靠劉秀知道他不會搶地盤,他知道劉秀不是更始那樣的草包。赤眉還在關中,大敵當前,這種默契是最好的選擇,也是最聰明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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