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禹跟在後麵,沒敢說話。劉秀站在城樓上,看了許久,嘴角露出一點極淡的笑,像是想起了當年昆陽城外,兩個穿破棉襖的漢子,蹲在田埂上啃硬餅,說要給百姓找個能插秧的地界。現在一個在河內稱了帝,一個在魏郡守著十八個縣,走的路不一樣,守的東西卻一樣。他忽然覺得,有這樣一個對手在北邊守著,倒是件好事,至少赤眉東來,第一個撞上的不是自己的兵,是那群把地看得比命重的泥腿子,而這樣的隊伍,從來都不會輸。
遠處的練兵場上,士兵們正在翻地,鋤頭碰在凍土上的鐺鐺聲,和魏郡那邊傳來的聲音,隔著漳河,連成了一片。劉秀知道,這聲音比任何帝王的鐘聲都踏實,比任何盟書都可靠。他轉身往縣衙走,破棉襖的下擺掃過城樓的磚縫,那裡長了棵小小的麥苗,是之前撒的麥種發的芽,在風裡晃,綠得發亮。他知道,今年的麥子,一定能有好收成,而北邊的那個同路人,也會守著他的麥苗,等著同樣的豐收。這天下,終究是百姓的,不是天子的,這點他和陳伯昭,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