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區的炊煙連成一片,飄在麥浪之上。田埂上傳來百姓練陣的吆喝聲,不是正規的軍號,是鋤頭碰在盾牌上的叮當聲,混著老周的罵聲、小六子的憨笑聲、周織娘的織機聲,比任何鐘聲都踏實。他知道,這套屯區製度,不是從哪本古書裡抄來的,是伏牛山的血換來的,是魏郡的土裡長出來的。以後不管革軍走到哪裡,隻要把這套製度紮下去,把伍什的架子搭起來,把屯倉的糧存起來,就不怕任何流寇,不怕任何戰亂。
丫蛋跑過來,拽著他的袖子,把一朵剛摘的野花別在他的草戒指旁邊,脆生生地說:“叔叔,以後壞人來了,我也拿小鋤頭打他!”陳衝笑著把她抱起來,青色短衣上的麥香混著野花的甜味,鑽進鼻孔。風卷著革字旗,破洞裡的星光落在城下的麥田裡,綠油油的,一直延伸到天邊。他知道,這二十二萬人的安穩,不是靠刀槍守來的,是靠這十個屯區,靠這些拿鋤頭的百姓,靠這套刻在粗麻紙上、記在百姓心裡的製度,一年一年,穩穩地紮在這片土地上。而那些爭天下的戲碼,終究會被這漫山遍野的麥香淹沒,再也沒人記得,除了這些在田埂上練陣的百姓,他們才是這天下最結實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