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新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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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十五載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早。
赤河的冰二月中就開了。浮冰撞在筒車輪葉上，哢嚓哢嚓地碎開。柳溝村的老趙頭蹲在田壟上，抓一把剛化的土，在掌心揉碎了，湊鼻子跟前聞。土腥味混著冰水氣，他咂咂嘴，對旁邊新來的流民說，今年地氣暖得早，冬小麥能多收一茬。那流民蹲在旁邊，學他的樣子抓土聞，聞了一鼻子沙，打了好幾個噴嚏。老趙頭樂了，說聞土得先哈口氣。
帥帳裡，夏長弓麵前攤著馬三寶剛謄好的《天寶十五載安西四鎮屯田擴軍綱要》。每條後頭都跟著數字和負責將官名字。弓刀坊反曲角弓月產比去年翻一番，灌鋼橫刀和陌刀產量一月比一月高。旱天雷配製線加了兩座小窯爐。農器監鐵轅犁和筒車部件都擴了量。各鎮屯田點新開墾區劃了界，冬小麥播種又比去年多一大片。選鋒營開始從屯田戶裡募新兵，不分漢胡，隻要登記，就授田。
根據綱要，下的頭一道政令是人事。
諸將都到了。樊熊在疏勒決戰帶陌刀隊堵豁口，力保城門不失，功一等。夏長弓升他當陌刀都尉，統管四鎮所有陌刀手重甲步卒。樊熊站起來，雙手抱拳，悶聲說“領命”。就坐回去。旁邊張彪捅他：“升官了也不多放個屁。”樊熊說：“到時多砍幾個番子就夠了。”
馬三寶派去跟康蘇婭對接情報，還兼選鋒營文書。新職銜叫“安西節度副使帳前機宜文書”。他捧著新銅腰牌在帥帳門口看半天，還不停的哈口氣，然後用袖子擦了又擦，擦得都能照出人影。潘老三路過時，斜他一眼：“這腰牌遲早叫你擦掉一層銅皮。”馬三寶頭也不抬：“是誰特意給自己的腰牌，還要做個袋子裝起來的。”潘老三不搭腔了，把自己的腰牌往腰帶裡塞了塞。
張彪潘老三仍領選鋒營弓兵千人隊，一個正一個奇，各管外線火力和機動支援。倆人在前麵多次戰鬥中配合默契，屢立奇功，他們的組合是眾望所歸。
阿史那雲還帶突騎施輕騎和諸胡遊騎，管赤河北岸巡邏。骨咄祿升遊騎百夫長。他單膝跪地，生硬漢語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骨咄祿，突騎施人，安西軍遊騎百夫長。”說完自己先齜牙樂了。夏長弓一把把他拽起來，用突厥語說“好好乾”。骨咄祿聽完一個勁的傻笑。阿史那雲在旁邊靠著牆，看著自己的傻弟弟直搖頭。
高月繼續管親兵營，兼領選鋒營新兵訓練。她站帥帳門口，看樊熊馬三寶他們一個個領命，這些人都是烽燧、怛羅斯、於闐、疏勒一路打過來的老兄弟。都知根知底，安西的架子算是搭起來了。她
尉遲綾協助於闐治理。她常來往於闐和疏勒之間，把於闐王宮那套管理戶籍的方法照搬到都護府。戶籍、田畝、賦稅、軍籍，全按年份類別歸檔，細麻線裝冊，封麵標號寫日期。事務實在是太多，她就在帥帳偏房支了張桌，天天埋紙堆裡。夏長弓又是看著她低著頭一忙就是半天，打趣問你這脖子不酸？她笑，說誦經也低頭，習慣了。
康蘇婭正式接安西商會使。管絲路商隊通關和商稅，還兼著粟特情報網。商會在疏勒龜茲於闐都設了棧，每月彙總一次商隊消息，馬三寶整理後報夏長弓。康蘇婭把蓋了節度副使印的委任書折好，放進牛皮貨冊夾層，對夏長弓笑：“這張紙比十匹撒馬爾罕金絲錦都值錢。往後絲路上的粟特商人，都得叫我康會首。”
政令下來，各處全麵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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