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遺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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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秀實走後的第七天傍晚，夏長弓又上了疏勒城樓。
他站垛口前，望著東方那片由金轉暗的天際。城下筒車在赤河上轉，水聲嘩嘩，混著將作營叮叮的錘聲，一下輕一下重。安西還在照常轉。可夏長弓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高月從城樓下上來。穿親兵戰袍，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出來，眼顯得更大。她提個飯匣，裡頭兩碗熱粥。走到夏長弓身邊，把一碗往他手裡一塞。
“趁熱吃。”
夏長弓接過，幾下就劃拉完。粥燙，他吃得快，額上冒了層細汗。他把空碗擱在垛口上，望著東邊說：“段將軍走前講，安西有我在，就沒有問題，但是他一走，我覺得心裡好慌。”
高月挨他站著，晚風過來，把碎發吹到臉上，她撥了一下碎發，說道：“我爹把安西交給你，就是認定你能扛起安西大旗。段將軍也是看準了這個才敢放心走的。你心裡沒底，安西別的人更沒底。而且這兩年，你已經做的夠好了，相信未來安西的隻會更好。”
夏長弓轉頭看她。她側臉叫暮色勾出清瘦的輪廓，高月沒再說話。兩個人就那麼站在城樓上，看疏勒城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油燈的光從土坯窗裡透出來，暖暖的一片，直到天徹底黑透，星辰從頭頂密密地鋪開。
從城樓下來，送完高月回家後，夏長弓直接拐進帥帳，點起油燈，在案前坐下。火苗叫夜風吹得微微晃，把案上兩份文書照得忽明忽暗。左邊是段秀實走前留下的安西四鎮政務交接綱要，字跡工整，是馬三寶謄過的。右邊是他自己正在起草的安西下一年度屯田與擴軍計劃。他翻開新的一頁，提筆蘸墨，在第一行寫：天寶十五載，安西四鎮屯田擴軍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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