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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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忽然就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啪”一下全沒了。風聲、樹葉聲、蟲鳴、遠處溪流的水聲，一瞬之間全掐斷了，像有人拿剪刀把聲音一刀剪了個乾淨。
安靜得嚇人，安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地砸著耳膜。
院子外頭的精怪開始發抖。
先是那幾個蹲在牆頭的黑影子，“噗噗噗”幾聲，直接化了黑煙。
然後是那個白裙子女人，她拖著舌頭想跑，剛飄出兩丈遠就僵在半空中，渾身跟篩糠似的抖，舌頭抽成一團，眼珠子往上翻，嘴裡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那棵歪脖子樹最慘，樹乾上嵌的人牙一顆一顆往外崩，根須拚命往土裡鑽，恨不得把自己埋了。
然後一股氣勢從深山那邊壓過來了。
不是風，不是聲音，是純純的壓迫感。
就像有人在你胸口上放了一塊大石頭，氣都喘不上來。
我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指甲死死扣住地窖口的鐵板縫，扣出血了都顧不上疼。
山脊上，站起來一個白影子。
三丈高，一身白毛，月光下泛著慘白慘白的光。
臉是人臉——眼睛、鼻子、嘴，五官分明。嘴角往上翹著，像在笑。
那笑比啥都瘮人，因為它太像人了，又不完全是人。眼珠子血紅血紅的，隔著好幾裡地掃過來，都能讓你骨頭縫裡冒涼氣。
它隻邁了一步。就一步，從山脊跨過好幾座山頭，一腳踩在了村口。
地麵震了一下，我家院牆上的土渣子簌簌往下掉，棗樹晃了兩晃，幾顆乾棗砸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白額山魈站在老槐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棵樹，又抬頭看我家院子。那個笑更大了，像在說,找著了。
我爺和朱破軍同時動了。
我爺雙手握刀往地上一插，嘴裡念了一句什麼。
刀身上炸開一道金光，以刀尖為圓心往四麵擴散，嗡的一聲掃過整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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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化成一道光壁，把院子整個罩住了。幾個來不及跑的精怪被光壁掃到，當場化了煙。
那一瞬間我爺整個人都變了——不再是那個拖著瘸腿種地的老頭，脊梁骨挺得筆直，肩膀端得四平八穩，渾身上下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兒。
朱破軍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銅錢劍上。血碰到銅錢就滲進去了，每一枚銅錢都亮得刺眼，整把劍像一根燒紅的烙鐵。
他一躍而起，整個人化成一團紅光，直直撞向白額山魈。同時吼了一聲——
“丫頭！就現在！”
朱砂一把薅住我的手腕。那手勁兒賊大，跟鐵箍子似的，拽著我就往後院牆根跑。
我被她拖得踉踉蹌蹌，回頭看我爺最後一眼。
他站在院子裡，一條腿在抖，腿上紗布被血浸透了，手裡那把柴刀插在地上，金光越來越亮。他回過頭來看我，嘴唇動了動。
“好好活著。”
沒聲音，但我懂了。
朱砂拽著我翻過院牆。牆外是一片苞穀地，苞穀稈比人還高，密密麻麻一片暗綠色。
我倆鑽進苞穀地就跑，苞穀葉子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腳底下泥土鬆軟，一腳深一腳淺，跑起來跟踩在棉花上一樣。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轟隆！
大地都在抖。苞穀稈子嘩啦啦響成一片，我差點被震趴下。然後是朱破軍的一聲悶哼，接著是重物砸穿院牆的聲音——嘩啦一下，磚頭瓦片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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