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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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朱砂沿著溪流走了兩天兩夜。
腳底板全是泡，鞋底子磨得快穿了。
乾糧吃完了就喝溪水，實在餓急了就摘路邊的野果子啃，啃得嘴裡又苦又澀，腿肚子直打晃。朱砂話少，悶頭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從沒喊過累。
有時候我實在走不動了，她就在前麵站住等我一會兒，也不催，就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山，臉上啥表情都沒有。
第三天下午，終於走到了公路邊上。
遠遠看見一條土路從山腳繞過來，土路儘頭是條柏油公路，偶爾有車跑過，遠遠看著跟火柴盒似的。
我倆在路邊等了半個多時辰，才攔到一輛拉煤的貨車。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哥，姓馬，滿臉煤灰，就剩倆眼珠子是白的。
他看我倆這身打扮，還以為是逃難的。我說進城投奔親戚，老馬沒多問，揮揮手讓我們上了車鬥。
坐在煤堆上顛了大半天，到地方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跳下車，腿都麻了，站在馬路牙子上看著滿大街的路燈和高樓，眼睛發直。青石村最大的房子是村委會的二層小樓，跟眼前這些一比跟雞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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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跑的小汽車比我這輩子見過的加起來都多，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燈牌，晃得人眼睛疼。
“別杵著了。”朱砂從煤堆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煤灰，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徑直朝街對麵走去。
街對麵有一排小旅館，門臉一個比一個破，招牌上的燈管滅了大半。她挑了一家最便宜的，推門就進。
老板是個胖大姐，正嗑著瓜子看電視。看見我倆進來，眼神狐疑地打量了一圈：“你們家大人呢？”
“兄妹，進城找親戚沒找著。”朱砂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那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三分可憐三分疲憊四分乖巧。
我在旁邊站著，心想這丫頭不去演戲可惜了。
胖大姐又看了看我倆，大概覺得不像壞孩子，給開了間房。上樓的時候朱砂低聲說了句：“以後對外就說咱倆是兄妹，少解釋。”
房間在二樓走廊儘頭，推開門一股潮氣撲麵。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皮掉了一半，衛生間的水龍頭滴滴答答漏水。
朱砂把包放下，很自然地開始鋪床，然後指著地板對我說：“你睡地上。”
“憑啥？”
“因為床是我鋪的。”
我張了張嘴，沒想出反駁的詞，就這麼開始了睡地板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我倆分頭去找活乾。
朱砂在一家小飯館找了幫廚的活，管吃不管住，一個月一千五。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秦，看著挺和氣。
朱砂每天天不亮就得去，擇菜洗菜切菜洗碗刷鍋啥都乾。我去工地搬磚，一天八十，包中午一頓盒飯。工頭姓鄭，剃個光頭，嗓門大得跟打雷似的。
他看我瘦，說你行不行啊，別搬兩塊就趴下了。我說行，當著他的麵把一摞磚抱起來走了二十米。
老鄭在旁邊嘬牙花子，說你這小身板力氣倒是不小。他不知道我練了四年真氣，力氣比一般大人還大些。
不過這話不能說，我爺交代過，青蟒皮遮著氣機，不能露餡。
晚上等朱砂睡著了，我就偷偷練功。不敢運氣太猛，但每天打坐兩個時辰的習慣雷打不動。
那股真氣在經脈裡慢慢流轉，讓我覺得不管日子多難，總還有條路能走。
有天晚上我正盤腿坐地上練著，朱砂忽然翻了個身，背對著我說了句：“你那條線走到肩膀的時候歪了。”
我嚇了一跳：“你沒睡？”
“睡了，被你吵醒了。”
“你能看見？”
她沉默了一會兒：“一直都看得見。”
我這才知道她那眼睛不光是能看見鬼，連人身上的真氣流動都能瞅著。
我說你這本事也太好使了，你咋不跟我一起練。她沒吭聲，翻了個身麵朝牆，半天才說“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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