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這親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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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客氣什麼。”
張鐵栓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虛偽的熱絡，聽在張鐵山耳朵裡，卻比數九寒天的北風還要刺骨。
張鐵山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波瀾，也沒有溫度。前世的四十三年人生，他聽過太多次這樣的話。每次張鐵栓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好處時，都會把“一家人”這三個字掛在嘴邊，說得比誰都親切。
“不用。”張鐵山再次開口，依舊是兩個字，簡潔，乾脆，像兩塊石頭砸在地上，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
他說完，不再看張鐵栓那張已經開始有些僵硬的笑臉，轉身掀開供銷社的棉門簾，徑直走了進去，把身後那個人，連同他臉上那副虛偽的麵具，一同隔絕在了門外。
張鐵栓站在供銷社門口，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他盯著那晃動不停的棉門簾，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小子什麼意思？發達了，就不認他這個親哥了？他可是聽說，這次獵隊收獲巨大，張鐵山作為頭功，少說也分了幾百塊！幾百塊啊！他辛辛苦苦在紡織廠熬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三十來塊錢，連人家一個零頭都不到。
憑什麼？
他們都是一個娘胎裡出來的，憑什麼他張鐵山就能走這種好運？
張鐵栓心裡那股子嫉妒的火苗，像是被澆上了一勺油，“騰”地一下就竄了起來。他咬了咬後槽牙，沒有離開，反而繞到供銷社的窗戶邊，隔著蒙了一層灰的玻璃，偷偷往裡瞧。
張鐵山根本沒理會外麵的窺探。他徑直走到櫃台前，裡麵的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正嗑著瓜子，愛答不理。
“同誌，買東西。”張鐵山把背囊放到櫃台上，從口袋裡掏出錢。
“買什麼？”售貨員眼皮都沒抬。
“兩斤紅糖，兩罐麥乳精，兩盒大白兔奶糖。再扯五尺的確良布，要藍色的。”張鐵山一口氣報了出來。
這話一出，那售貨員嗑瓜子的動作停了。她抬起頭，詫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破舊棉襖、但說話中氣十足的年輕人。這年頭，紅糖麥乳精都是緊俏貨，更別說一尺布票難求的的確良了，一般人買個半斤糖都得猶豫半天，這小子一開口就是這麼一大堆？
“有票嗎？”售貨員的態度稍微好了一點。
“沒有票。”張鐵山搖了搖頭，然後從口袋裡又掏出幾張嶄新的大團結，和錢放在一起，“我用錢買。”
這年頭物資匱乏，很多東西光有錢還不行，必須得有票。但也有不成文的規矩，隻要你出的價錢足夠高，售貨員自己也能想辦法“勻”出一些不要票的份額來，多出來的錢自然就進了她自己的腰包。
看到那幾張大團結，售貨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臉上的冷漠瞬間融化，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容：“哎喲，小同誌，你早說嘛。等著啊，姐這就給你拿！”
她手腳麻利地從貨架上取下東西，又去裡屋扯了布，用牛皮紙和麻繩仔細包好，一邊包還一邊跟張鐵山套近乎：“小同誌是哪個單位的啊？出手這麼大方，家裡有喜事？”
“給我娘和弟妹買的。”張鐵山言簡意賅。
窗外的張鐵栓看得清清楚楚。當他看到張鐵山拿出那一遝錢，又看到售貨員那諂媚的笑臉時，他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澀。他一個月工資都換不來那麼多好東西，他那個傻弟弟，眼都不眨一下就買了。那錢，本來也該有他的一份！
張鐵山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供銷社出來，看都沒看還扒在窗戶上的張鐵栓一眼，徑直回了招待所。
接下來的兩天，張鐵栓就像個甩不掉的蒼蠅，總是在張鐵山周圍打轉。
張鐵山去食堂吃飯，他端著飯盒“偶遇”；張鐵山在院子裡擦槍，他湊過來問東問西；獵隊的人聚在一起聊天，他也厚著臉皮湊上去，旁敲側擊地打聽這次打獵的細節。
“周大爺，我弟他年紀小，在山裡沒給你們添麻煩吧？”他遞給周百川一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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