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鐵栓上門，黃鼠狼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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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吉普的車輪卷著泥雪，停在了縣武裝部的院子裡。
孫局長搓著凍紅的雙手，親自幫張鐵山拉開車門，臉上的笑意像是要從褶子裡溢出來。
“鐵山同誌，你先去招待所好好歇歇。重機槍的事，我拿我這顆腦袋擔保，天黑之前，子彈帶槍，一定給你送到！”
張鐵山跳下車，肩上的蒼穹抖了抖羽毛，銳利的眼瞳掃過院子裡幾個扛槍的民兵，引得那幾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孫局長，我不住招待所。”張鐵山把一袋用油布包好的鹿肉遞過去，“家裡人還在縣城南邊的小院裡。這些，給嫂子和孩子嘗嘗鮮。”
孫局長愣了一下，看著那沉甸甸的鹿肉，再看看張鐵山平靜的臉，心裡五味雜陳。這小子，一身本事通了天，心裡卻還記掛著這些凡俗人情。
他沒再堅持，重重拍了拍張鐵山的肩膀：“行！那你先回去，有事我派人去找你！”
爬犁隊在武裝部門口卸了貨。八頭馬鹿，除了隊裡自留的兩頭，剩下的六頭，連皮帶骨，孫局長直接讓供銷社按最高價收了。錢沒經張鐵山的手，孫局長親自拿著算盤，當著所有隊員的麵，一筆一筆算清楚。
三千塊的虎王獎金，加上這次賣鹿的錢，扣除彈藥損耗，剩下的按人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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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彪和周百川幾個老隊員分得最多，就連剛入隊的新人，也拿到了足足五十塊錢。
當一遝遝嶄新的“大團結”發到手裡時，那十幾個剛經曆了一場屠殺式狩獵的漢子，手都在抖。五十塊，頂他們過去在林場累死累活小半年的工資。
“都聽著！”馬彪站在爬犁上，扯著嗓子吼，“這錢，是隊長賞的！以後誰他娘的敢在隊長麵前耍心眼，我馬彪第一個擰斷他的脖子！”
沒人說話，但十幾雙看著張鐵山的眼睛裡，已經燒起了火。
張鐵山沒理會這些。他背著自己的那一份錢，又去供銷社和藥鋪轉了一圈。給娘買了最好的止咳藥，給鐵柱和鐵花一人買了一身新棉襖，還稱了二斤在這個年代稀罕得不得了的水果糖。
他提著大包小包，回到縣城南邊那間租來的小院時，天已經快黑了。
屋裡亮著燈。娘正坐在炕頭上，借著昏黃的燈光給鐵花縫補袖口。鐵柱則趴在桌邊，用一根小木炭，在一張廢報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字。
屋裡燒著煤爐，暖烘烘的，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飯香。
看見張鐵山推門進來，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想起身，又被他按了回去。
“哥！”鐵花像隻小燕子一樣撲過來，抱住他的腿。
鐵柱也放下木炭，跑到他跟前，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張鐵山把東西放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又把水果糖塞進他們手裡。看著弟妹臉上綻開的笑，他心裡那根因為見了血而繃緊的弦，才算真正鬆了下來。
“娘，身體好點沒？”
“好多了，好多了。”娘看著他，眼圈發紅，“你孫大伯托人送了藥來，說是你掙來的。山裡頭冷，可別凍著……”
一家人正說著話，院門被人輕輕敲了三下。
“誰啊？”鐵柱跑去開門。
門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用網兜裝著的罐頭和一包點心。來人臉上堆著笑，不是張鐵栓是誰。
“鐵柱，是我，你哥。”張鐵栓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生怕驚著了誰。
他跨進門，目光飛快地在屋裡掃了一圈。當他看到桌上嶄新的棉襖和那包水果糖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燥熱。
“娘，我來看你了。”他把東西放到桌上，搓著手，湊到炕邊，“聽說鐵山回來了，我這不，一下工就趕過來了。”
娘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不知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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