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鐵栓賣信，殺機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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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途汽車站的柴油味嗆人。
張鐵栓從顛簸了一路的客車上跳下來，一手下意識地護住胸口的內兜。那裡，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鐵盒，正硌著他的肋骨。沉甸甸的，是五十多塊銀洋和幾張舊地契。這是他刨開老宅炕洞，從爹媽留下的棺材本裡掏出來的全部家當。
他沒回南邊的小院，徑直拐進了縣城西邊一條名為“鴿子市”的巷子。
這裡是縣城的黑市，三教九流混雜。賣糧票的，倒騰山貨的，還有些說不清來路的東西，都在這條巷子裡交易。
張鐵栓找了個臨街的茶攤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釅茶。他沒急著找人，隻是豎著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最近風聲緊，肉價都漲了兩毛。”
“可不是，林場那幫狗鼻子，查得嚴。”
張鐵栓喝著茶，眼角的餘光掃過鄰桌兩個縮著脖子聊天的男人。時機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誰聽，聲音不大不小：“唉，這年頭，有錢都掙不著。放著八張上好的冬貂皮，愣是沒人敢接盤，可惜了。”
話音剛落，茶攤裡嘈雜的聲音似乎都小了一瞬。
鄰桌那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刀條臉站起身，端著茶碗，不著痕跡地湊了過來。
“兄弟，麵生啊。你剛才說……貂皮？”
張鐵栓抬起眼皮，故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誰啊？”
“道上的朋友，都給個麵子，叫我一聲‘黑 Scar Liu’。”刀條臉指了指自己眼角一道淺淺的疤，“兄弟有料，我呢，就喜歡接這種燙手的料。”
張鐵栓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我就是聽人一說，哪有什麼料。”
“別介啊。”黑 Scar Liu 嘿嘿一笑，從兜裡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這巷子裡，沒我黑 Scar Liu 打聽不到的事。我隻問一句，那批貨，保真嗎？”
“千真萬確。”張鐵栓接過煙，卻沒有點，“哈爾濱來的老客，兒子等錢做手術，急著出手。八張頂級冬貂，油光水滑的，巴掌寬。人家不懂行情，五百塊就想全撂了。”
黑 Scar Liu 眼睛裡的光一閃而過。他把聲音壓得更低：“那老客，住哪個店？”
張鐵栓把煙在手指間轉了轉，笑了：“劉哥，這消息，可不是白給的。”
“懂規矩。”黑 Scar Liu 從懷裡摸出一個信封，在桌上推了過去，“五十塊，買你一句話。值不值？”
張鐵栓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心跳猛地加速。五十塊！他隻是動動嘴皮子，就掙了伺候人小半年的工錢！
他把信封揣進懷裡，湊到黑 Scar Liu 耳邊，低聲說出了早就編好的招待所名字和房間號。
“103房，記住，那老客天亮就走。”
“夠意思！”黑 Scar Liu 站起身，拍了拍張鐵栓的肩膀，“兄弟，以後有這種好事，還來這兒找我！”
看著黑 Scar Liu 帶著人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張鐵栓得意地哼了一聲。他拿起桌上的煙，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蠢貨。
等你們撲了個空，老子早就拿著那筆錢，把真的貂皮弄到手了。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轉手賺了大幾百，從此翻身做主，再也不用看張鐵山的臉色。
他不知道，就在街角對麵的裁縫鋪裡，行動隊的李四，正放下手裡的望遠鏡，在一個小本子上飛快地記下了時間、地點，還有那五十塊錢的交易細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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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張鐵栓哼著小曲回到南邊小院。
他先是賣力地把院子又打掃了一遍，然後才提著二斤豬頭肉和一瓶燒刀子，滿臉堆笑地走進屋。
“弟，哥今天去供銷社辦事，順手給你帶了點下酒菜。”
張鐵山正坐在炕沿邊上，手裡拿著一把刻刀，專注地打磨著一塊巴掌大的鬆木。蒼穹安靜地立在窗台上，金色的眼瞳像兩顆釘子，釘在張鐵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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