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禁區，活物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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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用卡車在積雪沒過膝蓋的土路上顛簸了近五個小時，最終停在一棟東倒西歪的木屋前。
木屋的牌子上，“黑風口護林站”幾個油漆字跡已經剝落得看不出原樣。從這裡再往北，再沒有哪怕一條能被稱作“路”的痕跡。
所有人下車。
寒風卷著雪粒子，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眼前，是一道無邊無際的黑色牆壁。
由無數棵需要三四人才能合抱的巨樹組成的牆壁。
鬆樹、冷杉、紅樺……它們的樹乾粗壯得像廟裡的柱子，筆直地刺向天空，交錯的枝丫在百米高空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天光隔絕在外。林地裡昏暗得如同黃昏，厚厚的落葉層堆積了不知多少歲月，踩上去綿軟無聲，像踩在厚地毯上。
陳國正站在林緣，麵色凝重，隻吐出兩個字：“進去。”
行動一、二組的隊員立刻散開，呈扇形警戒隊形，端著半自動步槍，一步一步踏入那片黑暗。
他們是省裡挑出來的精銳，動作標準，配合默契。但當他們整個身體被那片原始的黑暗吞沒時，每個人的肩膀都下意識地繃緊了。
張鐵山跟在隊伍中間，在腳掌踏入林地的一瞬間，他停下了腳步。
腦海裡的世界，炸開了。
不是聲音，是光。
在此之前，他一千五百米的感知範圍，像一片稀疏的星空。光點與光點之間，總有大片的黑暗作為間隔。
可現在，他的腦海裡，是一片奔騰洶湧的、由光點組成的海洋。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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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厚厚的落葉層裡，無數細小的光點在蠕動、穿行——那是冬眠的蛇鼠和不知名的蟲豸。
灌木叢下，一團團拳頭大小的光點擠在一起，是成群的雪兔和鬆雞。
稍遠一些的樹乾背後，幾團更大的光點在緩慢移動，那是體型堪比小牛犢的駝鹿，正低頭啃食著樹皮。
更高處，樹冠之間，一道道迅捷的光弧掠過，是成群的紫貂在追逐嬉戲。
東邊八百米外，一頭壯碩的黑熊光點正趴在巨大的石洞裡，生命信號平穩悠長，顯然在沉睡。
西邊一千米處，七個狼形的光點聚在一起，組成一個標準的狩獵隊形，正悄無聲息地朝著一頭落單的馬鹿逼近。
捕食者與獵物，生命與死亡，在這片一千五百米的領域裡，同時上演著成百上千場。這裡沒有一絲人類活動的痕跡，萬物遵循著最古老的法則。
富饒得令人窒息。
危險得令人戰栗。
“鐵山？”周百川注意到他的停頓，低聲問了一句。
張鐵山回過神，搖了搖頭，示意沒事，跟上了隊伍。
馬彪扛著一挺五零重機槍的槍身，走在他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驚歎：“隊長，這地方……邪性啊。太靜了。”
是太靜了。
除了風聲，聽不到任何鳥叫或獸鳴。仿佛所有活物都成了啞巴。這是極致的危險來臨前，野獸才會有的反應。但張鐵山知道，它們不是害怕，而是習慣了。
在這片活物的海洋裡，發出多餘的聲音，就等於向所有天敵宣告自己的位置。
沉默，才是這裡的生存之道。
隊伍最前方，庫爾班忽然抬起了手。
整個先遣隊瞬間停下，所有槍口一致對外，在雪地上尋找掩體。
老人的鼻子在空氣裡用力嗅了嗅，他蹲下身，從落葉層裡撚起幾根殘存的、帶著暗紅色血跡的毛發。
“三天前，這裡死了一頭林麝。”庫爾班的聲音沙啞，“是被花豹子咬死的。從脖子下的，一口斃命。血沒流多少，說明豹子不餓，隻是在玩。”
他站起身，指了指左前方一棵巨大的臥倒木：“那東西，就在那邊。現在應該吃飽了，正在睡覺。”
一、二組的隊員們臉上都露出緊張的神色。花豹，大興安嶺裡最神出鬼沒的殺手，比狼群還難對付。
陳國正看向庫爾班，用眼神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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